第28章 chapter28
过了不知道多久，热巴动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件黑色的毛衣，然后是毛衣主人的下巴，然后是那双正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头靠在哪里，自己的手放在哪里。她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我……睡着了？”她直起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看他。
“嗯。”鹿晗的声音也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睡了大概四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醒我？”热巴的耳朵还是红的，她低头找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慌乱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其实什么都没看。
“看你睡得挺香的。”鹿晗活动了一下右肩，僵硬了太久的肌肉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就没叫你。”
热巴听到那个声音，耳朵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
“干嘛？”鹿晗问。
“你擦擦肩膀。”热巴的声音闷闷的，“我怕我流口水了。”
鹿晗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很清晰。
他没有接那张纸巾，而是伸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摸了一下——干的。
“没有。”他说。
热巴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把纸巾塞回包里，站起来，拿起外套和围巾，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鹿晗。”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热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围巾拿在手里，没有围上。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没有在我睡着的时候叫醒我。”她顿了顿，“谢谢你……一直在。”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投影仪的风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古老的、低沉的呼吸。
鹿晗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离她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温度。
“热巴。”
“嗯。”
“你不用谢我。”他说，声音低而稳，“因为我也想在这里。也想不叫醒你。也想一直在。”
热巴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转过身，但她的手在身后摸索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指。
她握住他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短暂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鹿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开着的门。走廊的灯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她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走得很快，步伐有些慌乱，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说出什么不敢说的话。
他跟了上去。
从私人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北京的冬夜冷得刺骨，风从建筑物的间隙里灌进来，像一把无形的刀，割着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
热巴把围巾缠了两圈，又把帽子戴上，整个人裹得像一个白色的团子。
鹿晗走在她左边，帮她挡着风。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热巴停下来。
“鹿晗。”
“嗯。”
“你以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有些含糊，“你以后还会带我来这里吗？”
鹿晗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的帽子上，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了她的手指——她在围巾的流苏上无意识地绕了两圈。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会。”他说，“你想来的时候。”
热巴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了上次没听完的那首歌。
是一首老歌，英文的，旋律舒缓而忧伤，女声温柔得像在耳边低语。
热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
她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像是一个还没有成型的笑容。
开到热巴家楼下的时候，她没有急着下车。
两个人在熄了火的车厢里坐着，暖气还在吹，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仪表盘的蓝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今天开心吗？”鹿晗问。
“开心。”热巴说，声音很轻，“虽然电影没看完。”
“下次再看。”
“嗯。”热巴顿了顿，“下次我不会睡着了。”
鹿晗笑了。“没关系。睡着了也可以。”
热巴转过头看着他。仪表盘的蓝光映在她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低头解开了安全带。
安全带扣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我上去了。”她说。
“嗯。”
热巴推开车门，冷风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走回到驾驶座的车窗旁边，弯下腰，用手指敲了敲车窗。
鹿晗把车窗摇下来。
冷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干燥和清冽。热巴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请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
“鹿晗。”她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飘散。
“嗯。”
“我今天没有说那句话。”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但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个答案的。”
鹿晗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她的眼睛里有犹豫，有紧张，有一点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很坚定的、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东西。
“好。”他说，“我等你。”
热巴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实。
像是一朵花在冬天里，在所有不该开花的时候，固执地、倔强地、不管不顾地开了。
她直起身，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再回头。白色的羽绒服在路灯下渐行渐远。
像一个会发光的小点，在黑暗的楼宇之间移动着，最后消失在了单元门的后面。
鹿晗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洗衣液的淡香，冬天的冷风，和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味道。
他深呼吸了一次，把那种感觉留在肺里，不想让它这么快散去。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放在中央扶手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那个姿势保持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在等她把手放上来。
他慢慢地握成了拳，把那只拳头贴在胸口，感受着掌心里残留的、不知道是真的存在还是他想象出来的温度。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驶入了北京十一月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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