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信仰动摇
金蝉子垂眸望着手中佛珠，佛珠在指尖转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就像是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沉静。
面对王母娘娘如此直接却又直击要害的问询，他竟带上了几分慌乱。
非是即将泄露佛门秘辛的惶恐，而是源于心底坚守了十世轮回、刻入骨髓的信仰，正在一点点崩塌碎裂的无助。
一直以来，灵山是他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如来佛祖是他顶礼膜拜的恩师。
可如今，他就要亲手撕开了佛门表面神圣的面纱，窥见了面纱之下的不堪与虚伪。
就在这瑶池之上。
这份冲击，远比任何劫难都更让内心坚定信仰佛门的高僧心碎。
见林晓梦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自己，金蝉子终究不再掩藏。
将自斩道基、封印前尘情绪后的所见所闻，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自斩道基之后，小僧再去追查无天与燃灯师祖之事，依旧是了无线索。”
“可斩去了轮回前世对灵山的盲目尊崇，也抛开了十世轮回刻入骨髓的佛法惯性。”
“小僧眼中的灵山与佛国也发生了变化。”
“在之后探寻真相过程中的所见所闻，让小僧看到了灵山与佛门的另一面。”
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苦涩：“深入调查后小僧才知晓，原来娘娘在为无天之事登临灵山之前。”
“还曾因狮驼岭一事，亲自上门问责。”
“而当时陪伴在娘娘左右的，正是司法天神。”
杨戬闻言眉峰微蹙，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金蝉子何故突然提到早前自己陪同娘娘上灵山追责狮驼岭一事？
这件事早已过去许久，且算是天庭与佛门之间的旧账。
但这似乎与他们眼下讨论之事并无关联？
他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林晓梦，见娘娘面色平静，只是静静聆听，并未有任何示意。
便只好压下心头的疑虑，继续垂首静立，听金蝉子继续述说。
“八百里狮驼岭，妖魔盘踞，以人为食。”
“枯骨堆积如山，有些地方甚至高过峰峦。”
金蝉子声音颤抖，好似这些罪孽是他亲手犯下的一般。
“整个狮驼岭的怨气浓到凝聚成雾，遮天蔽日。死气沉沉，阴气缭绕，成了连凡间恶鬼都不愿踏足的炼狱。”
“可这般人间炼狱，便就在灵山脚下，就在佛门的眼皮子底下。”
“原狮驼岭三大妖王更是号称只食幼童，还以孩童精血修行，残忍至极。”
“狮驼岭上下万千妖物，累计食人数量更是不下百万之巨。”
“而不过百里之遥的灵山圣地，却是佛光普照，诸佛菩萨日日讲经说法，宣扬慈悲渡世。“
“直到娘娘以三界苍生为念，强令灵山即刻荡平狮驼岭，清剿所有妖物，还佛国脚下的人间太平。”
“可如来恩师却……”
金蝉子喉结滚动，终究还是咬着牙说出了那个让他心凉的事实，
“却为了佛门西行取经一事，请求娘娘暂缓处置狮驼岭，要留着这群妖魔，作为小僧西行取经路上的一难。”
林晓梦与杨戬对视一眼，金蝉子如今所说的确实为他们当初登上灵山时所为。
当时佛门为了取经大业，置百万生灵的性命于不顾，竟还妄想要保留狮驼岭的妖魔，这份私心与残忍，至今想来依旧让林晓梦怒意上涌。
听金蝉子的语气，莫非也觉得佛门太过残忍？
难道其对坚守多年佛门信仰产生了动摇？
金蝉子无从得知林晓梦与杨戬此时心中所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继续开口：“直到娘娘严词拒绝，恩师才不得已下令清剿。”
”命座下最强八大金刚联手荡平狮驼岭，上下妖物一个不留。“
“而后，便让自己的亲娘舅金翅大鹏与他的两位兄弟重新入主狮驼岭，化作取经路途中新的劫难。”
关于狮驼岭一事，其实金蝉子在封印前世记忆情绪之前，也曾隐约听闻。
那时的他，也只觉得这是佛门历练必经之路，是佛法慈悲教义的考验，从未对此有过半分质疑。
更从未想过，铸成这所谓 “劫难”的背后，是百万无辜生灵的性命。
可如今，剥离了对佛门的盲目信仰，再详细了解个中情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冷得他四肢百骸俱发僵。
他为自己曾经理所当然的冷漠感到震惊，也对表里不一的佛门教义感到失望甚至是绝望。
“佛门一向对三界众生宣扬我佛慈悲度世、普救众生。”
“小僧十世轮回，每一世也皆日日诵念佛法，句句谨记行善积德。”
”自修行以来，以慈悲为怀，以度人为念，从不曾伤害任何生灵，遇苦难则伸手相助，遇不平则诵经祈福。“
“可小僧不明白，为何在灵山脚下，在诸佛的眼皮底下，竟能容得下八百里枯骨铺就的吃人炼狱？”
“为何一向以慈悲为怀的佛祖菩萨、罗汉尊者，能视苍生性命如无物，能随意把百万生灵的性命被当作取经的磨刀石？”
“同是修行佛法之人，为何在灵山诸佛眼中，百万之巨的性命竟比不上一场取经大业，比不上一次所谓的修行劫难？”
他抬眼，眼底满是迷茫，那是心底坚守的信念，第一次出现裂痕的锥心之痛。
曾经牢不可破的信仰，此刻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蝉子继续道：“一旦转换视角，在剥丝抽茧之下，一切好似都变了。”
“曾经西行路上，小僧亲眼所见，自出了东土大唐后，沿途国度便日渐凋敝，人烟渐少，田地荒芜，市井萧条。“
”尤其是在踏入佛门管辖地界，有些村落与小型城镇，更是十室九空，饿殍遍野。“
”小僧从前只当是凡人寿数、国运起伏，从未其中深思缘由。”
”还想着一旦能够求取真经，便能拯救世间苦命人于水火之中。“
说到这里，金蝉子顿了顿，似乎是觉得有些荒唐。
连真经之出处都是如此人间炼狱，又如何能寄希望于此真经能够普渡众生？
但自西天求取的真经内容他皆一字一句看过：法，是善法。
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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