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大妖王

夜色如墨，浓腥的血气混着腐臭在风里弥漫，八百里狮驼岭上空被一层化不开的黑妖云死死压住，连星月都透不出半分光亮。

杨戬捏了个化形诀，周身银光一敛，彻底化作一只獐头鼠目、腰系兽皮的巡山小妖。

他低眉顺眼，端着一硕大木盘，盘上摆着劣酒与半生不熟的兽肉，混在成群结队、吆五喝六的妖群里，脚步轻得像一片枯叶。

妖洞里腥臭刺鼻，洞壁上凝着暗红血痂，地上散落着碎骨与破布，偶尔能看见半只小小的绣鞋、一截褪色的襁褓，看得人心脏发紧。

杨戬垂着眼，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万年司法天神的定力，能让他能把胸腔里快要炸开的怒火，死死压在神魂最深处。

接连穿过三重阴森洞门，妖气越来越重，几乎凝成实质。

过了最后一重洞门，最深处的妖王大殿豁然敞开，里面灯火如血，映得三张巨型石座如同三座狰狞的墓碑。

正中虎头妖王虎首人身，身躯魁梧如岳，一身棕黄毛发光滑，吊睛白额泛着噬人幽光，额间  “王”  字纹路像是用新鲜血液描就。

虎首妖王一手抓着半截还在冒油的孩童肢体，大口啃食，骨渣混着碎肉溅得满身都是，刺耳的咀嚼声在空旷大殿里格外瘆人。

左侧蟒首妖王蛇身盘绕石座，下半截身躯粗如巨木，青黑鳞甲泛着冷蓝寒光，黑红蛇信时不时吐出，嘶嘶作响。

他吃相看似斯文，却眼神阴毒得让人发指  。

面前白玉盘里盛着几颗尚在微微跳动的孩童心脏，心脏外表被妖火粗略烤得焦香，而内里血液还在流淌。

蟒首妖王持一柄细长骨刀，一片一片细细切下，血液四溅。

他慢条斯理将片下来的碎肉送入口中，三角竖瞳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漠然的残忍。

右侧鹰首妖王双翼收于背后，铁钩般的利爪泛着寒芒，双腿直立，面容阴鸷如刀刻。

此刻鹰首妖王没有在进食，只是死死盯着殿中央一根粗大铁链，铁链尽头拴着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幼童。

那孩子早已吓破了胆，浑身抖如筛糠，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哭嚎都发不出，只剩喉咙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杨戬端着酒盘，垂首缩在殿角阴影里，将这地狱般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托盘的手没有半分颤抖，扣在木盘上的手指早已攥得骨节发白，指缝间隐隐有银光迸射。

“今日送来的货，品相如何？”  虎头妖王甩落手中残骨，残骨砸在满地骨堆上，骨屑迸开，发出一串清脆的响，他抹了把嘴，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震得洞顶石屑簌簌掉落。

蟒首妖王又缓缓咽下一片心片，闭目回味片刻，才慢悠悠睁开竖瞳，语气带着几分挑剔与不满：“比上个月强些，到底是号称东方神国。大唐来的这批肉质细嫩，没有塞外孩子那股膻腥气。”  话锋一转，冷光乍现，“只是可惜了，数量太少，不够分，塞牙缝都不够。”

“还不是怪那些个多管闲事的杂碎！”  鹰首妖王猛地一爪拍在石座扶手上，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瞬间裂开，“大唐境内蹦出一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连破咱们手下安排好的数条转运线，折了不少人手，货也丢了大半，真是晦气！”

虎头妖王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巨掌，狂笑起来：“几条凡间眼线罢了，断了再搭便是！只要咱们狮驼岭还在，灵山那边香火一日不灭，咱们就不愁没货源！人族最优秀的一点就是能生，生下来的那些凡人，不就是给咱们当口粮的？”

蟒首妖王放下骨刀，声音压得更低，蛇信频繁吐出，话语间带着几分隐秘：“大哥，说起那灵山，最近可有消息？金蝉子转世的那个和尚，已经出大唐国境了吧？”

“刚刚出境罢了，离咱们这还早着呢！”  鹰首妖王嗤笑一声，语气不屑，“东土到西天十万八千里，凭一个手无缚鸡的凡僧，走到猴年马月？等他磨磨蹭蹭到咱们这儿，少说还要十几年！到时候咱们吃饱喝足，修为大进，换个山头逍遥便是！”

虎头妖王仰头抱起巨大酒坛，猛灌一口烈酒，酒液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淌满胸膛，放声狂笑：“说得对！那如来佛祖让咱们当取经人的劫难，咱们照做便是！只不过这劫难，本就是用凡人性命堆出来的！他佛法无边，普度众生，还能管得着咱们吃人不成？在这狮驼岭，咱们就是天！”

三妖相视狂笑，笑声凶戾刺耳，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妖风卷着血气扑面而来，殿角的幼童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笑声未落，蛇首妖王又阴恻恻的开口询问：“大哥，听说那个取经人的肉能让人长生不老，不如等那和尚到咱这地界上来的时候，咱们......”

未等他说完，虎首妖王连忙将其打断：“三弟，你疯啦？那和尚什么底细咱哥三最清楚了，吃了他后能逃的了吗。咱们不如老老实实地和灵山合作，接着吃咱们的凡间小娃娃。”

“也对，也对，佛门的和尚咱们确实惹不起。”蛇首妖王悻悻然的闭上了嘴巴。

杨戬垂落眼帘，将最后一丝杀意彻底掩藏。

他在心中细细整理了得来的信息。

西天佛祖、金蝉转世、设劫吃人……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里瞬间串联成一条冰冷的线。

原来这三个盘踞狮驼岭、以孩童为食的恶魔，竟是如来亲手为门下弟子西行安排的劫难！

这狮驼岭的惨案灵山不是不知道，不是没看见，而是刻意默许纵容！

在佛门那宏大的棋局里，这八百里尸山血海，不过是金蝉子转世取经人成佛路上一块微不足道的踏脚石；

数百万凡夫俗子、数万无辜孩童的性命，不过是  “劫数”  二字里，被他们一笔带过的尘埃。

佛门行事，远比他们表面看起来的要残忍极端。

杨戬不动声色，缓缓后退两步，转身没入黑暗的甬道。

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如同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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