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无果

三日后，江南府以南偏僻渡口，哪吒化作四五岁稚童，梳着双揪，攥着麦芽糖蹲在石阶上，一路历经四次中转，强压怒火，看着孩童们如货物般被辗转递送，始终未露半分仙力。

渡口死寂，唯有腐朽木栈桥伸向浊水，尽头系着一艘乌篷船。

一名灰袍人悄无声息现身，开始挨个探查被掳来的这些孩童。

待探查到哪吒时，眼中骤然一亮，低声呢喃：“竟得个极品。”

说罢，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传音。

没过多久，渡口空气骤然凝滞，无形威压从天而降，河水停流，长风静默。

哪吒心头一凛，心中暗道来人修为不低。

又一道黑袍身影自远方飘至，周身裹在浓黑袍袖中，头脸尽遮，压迫感慑人心魄。

他落于栈桥，目光直直锁向哪吒，那双藏于黑袍下的眼眸，冰冷漠然的眼神突然微微一怔。

哪吒心下大惊，自己以变化之术隐匿仙息，寻常神仙绝难看穿，此人竟一眼识出！

未等众人反应，黑袍人骤然化作一团浓稠黑雾，无声消散，无半分仙力波动、无丁点气息残留，转瞬便无影无踪，仿佛从未现世。

“动手！”杨戬冷喝声破空而来。

梅山六兄弟自四方扑出，哪吒瞬间褪去伪装，混天绫凌空飞卷，火尖枪凝于掌心，直刺灰袍人。

不过三息，渡口所有贼人人皆被制服，仙绳捆缚，动弹不得。

杨戬掠至栈桥，眉心天眼全开，金光扫遍渡口每一寸土地，却寻不到黑袍人半分痕迹。

黑雾消散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他脸色铁青，转头押着人贩返回江南府衙大牢。

刑讯室内，灰袍人被锁仙绳缚于铁柱，杨戬抬手按其头顶，仙力探入识海，随即神色一沉。

灰袍人识海之中，从被招募、参与拐卖、交接孩童的所有记忆，皆被精准切除，仅余半年前深山闭关的片段，空白得诡异。

他又查遍其余黑衣人，结果如出一辙，记忆皆断于参与拐卖之前，后续过往尽数空白，手法干净利落，不伤魂魄、不留痕迹。

杨戬收回手，周身寒气翻涌，活万载、断奇案，这般狠辣缜密的手段，他从未见过。

他抬眸看向哪吒与梅山六兄弟，声音冷厉如冰：“此案即刻列为天庭最高要务，其余诸事皆可搁置，全力追查！无论幕后黑手藏于三界何处，掘地三尺，也要将其揪出！”

哪吒敛去嬉闹之色，重重点头；梅山六兄弟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杨戬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天眼金光微闪，心知此番追查，必将凶险万分。

数日后，杨戬站在江南府衙的阴影里，银甲上还凝着未散的寒气，望着牢里一群记忆被斩得干干净净的人贩，眉头微微蹙起。

“硬追、硬查、硬抓，都被幕后之人算死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冽，“此案背后之人太过谨慎，只要我们一露面，线索立刻就会中断。”

哪吒一直蹲在廊下啃着桂花糕，闻言抬头：“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送走。”

杨戬闻言，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忽然有了主意。

“三太子，你再去一次。”

哪吒挑眉：“还去？我刚从那鬼地方出来。”

“这次不让你抓人，也不让你硬跟到底。”  杨戬声音压低，“你依旧扮作幼童，混入他们中间，只去把所有孩子的气息，悄悄采集一遍。”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仙光，华为一方小鼎：“用这个，把所有被拐孩童的气息采集一遍。”

哪吒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中途你找个机会，假装逃脱。”  杨戬淡淡道。

梅山老大闻言恍然：“真君是想……  用气息追踪？”

“正是。”  杨戬点头，“只要你三太子不在孩子堆里，中转几次后对方也不会警觉。我们也不追踪在他们左右，只需要让哮天犬远远追踪着那些孩子的气息，神不知鬼不觉。”

哪吒一拍大腿：“妙啊！这法子绝了！”

说罢，他一口吞掉桂花糕，抹了抹嘴，身形一晃，又变回那个面黄肌瘦、怯生生的小娃娃，低着头，耗了半月有余终于混进了下一批被拐孩童的队伍里。

这一次，哪吒格外安静。

他缩在角落，看似害怕发抖，小手却借着黑暗，操纵一尊小鼎飞快地轻轻碰过每一个孩子的衣角。

小鼎的仙光微微一亮，将每个孩子独有的气息一一锁住，无声无息。

不过半炷香，所有孩子的气息都已采集完毕。

随后在转移过程中，路过一处悬崖。

哪吒看准一个间隙，猛地往外一窜，跌入山崖，还故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个坠崖被吓坏了的孩子。

押送的人贩骂了两句，看了看天色，又怕耽误行程，终究没派人下山搜寻追出去。

计划成了。

哪吒回到约定的地点，刚钻出来，就立刻恢复原样，摊开掌心。

小鼎在他掌心浮动，那里面是几十个孩子混杂在一起的生命气息，清晰而稳定。

杨戬抬手一招，哮天犬立刻窜了上来，脑袋一低，鼻尖稳稳凑到哪吒掌心。

黑犬鼻子轻轻抽了抽，瞳孔微微一缩，瞬间锁定了气味源头。

“汪！”一声轻吠，哮天犬转身就往西边而去，不紧不慢，始终与前方保持着很远的距离，绝无暴露可能。

杨戬、哪吒、梅山六兄弟立刻跟上，一路隐去身形，远远吊着。

这一次，果然顺利得超乎想象。

没有禁制突然触发，没有人贩集体失忆，也没有转运链半路断裂  。

对方完全没有察觉，这群孩子身上的气息，已经被被一只神犬牢牢锁定。

一行人跟着哮天犬，一路向西。

越走，地势越荒，人烟越少。

江南的水乡褪去，变成连绵的丘陵；丘陵过后，又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城池越来越远，大唐的界碑被远远抛在身后。

终于，在穿过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后，哮天犬猛地停住，对着前方低低一吠。

杨戬抬眼望去，脸色微沉。

所有被拐的孩子，已经彻底离开了大唐疆域，正被一路送往  ——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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