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猜，顾雨会来

路铭接到顾雨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一个并购案的复盘会。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手示意会议室里的人安静，然后接了起来。

“三哥。”

路铭听出顾雨的语气不太对。不是哭腔，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过于平静的、刻意压着什么东西的声音。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越是平静，事情越大。

“说。”

“我吊威亚出了事故，从八米高的地方掉下来了。”顾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脚崴了，手擦破了皮，没大事。但威亚扣是被人动过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路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坐在他旁边的副总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在哪？”

“医院。脚已经处理好了，正准备回去。”

“谁动的手？”

“不知道。查不到。对方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证据。”顾雨顿了顿，“所以我才找你。”

路铭沉默了两秒钟。“威亚的事，我来查。你把能给的线索发给我。剧组的人、当天在场的人、谁最后检查的威亚，所有你知道的，都发给我。”

“好。”

“还有，”路铭的声音低了一些，“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不要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知道了，三哥。”

路铭挂了电话，抬起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说了句“继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天晚上，他打了七个电话，调了三组人，开始把顾雨那个剧组的每一个人。从导演到场务，从演员到实习生，一个一个地筛。

顾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做了一件事。她打开手机，翻出今天拍的那张照片。她和苏泽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上缠着绷带，脚上敷着冰袋。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开微博，点了发布。

配文只有一行字：“感谢苏泽同学送医，崴脚不严重，大家不用担心。”

发送。

她没有跟苏泽商量，没有跟经纪人报备，没有考虑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她只是想发。这个人，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推脱，没有问“严不严重”，没有说“在忙”。

他跑过来，扶住她，送她去医院，陪她挂号、排队、看医生、拍片子、取药、打针。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过会被人看到，没有想过会得到什么回报。他只是做了。顾雨觉得，这样的人应该被看到。

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的画风跟之前的绯闻完全不一样了。

“苏泽是谁？顾雨为什么要感谢他？”

“查到了，苏泽是这部剧的男三号，新人演员。”

“所以是苏泽送顾雨去的医院？他人好好啊。”

“不是男朋友，就是同事。同事能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很仗义了。”

“苏泽这种男生，就是那种你跟他做同事会觉得特别幸运的人。”

“顾雨好惨，吊威亚出事故，崴了脚，还好有人帮忙。”

“苏泽你给我红！仗义的人应该红！”

苏泽的热搜词条使得#苏泽仗义#登上热榜。风向一致。没有人说他是蹭热度的，没有人说他是想红想疯了。所有人都在说他仗义，说他暖心，说他是个好人。

苏泽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他坐在后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顾雨发的那条微博，看了很久。

“感谢苏泽同学送医。”

她没有提“朋友”，没有提“同事”，没有提任何称呼，只是“苏泽同学”。这个称呼很轻，但苏泽觉得它很重。因为他知道，顾雨发这条微博不是顺手的事。她是顾雨，她的微博有六千多万粉丝，她发出去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消费。

她发这条微博，意味着她愿意把自己的流量分给他，愿意让六千多万人知道他的名字，愿意用自己的信誉为他背书。这不是顺手的事，这是刻意的、有意的、带着某种善意的举动。

苏泽不知道顾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欠了她一个很大的人情，大到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给顾雨发了一条消息：“顾雨老师，我看到微博了。谢谢你。”

顾雨回复得很快：“不谢。你应得的。”

苏泽看着这四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顾雨没有再回复。

另一边，裴肆没有回家。

他从医院出来之后，在车里坐了很久。顾雨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你没有时间做的事，他有时间。你不愿意做的事，他愿意做。你不在的时候，他在。”

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每一句都是事实。顾雨需要他的时候，他说在忙。他跟程淼吃饭的时候，顾雨从威亚上掉下来了。他赶到医院的时候，陪在顾雨身边的已经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了。

裴肆发动了车子，但他没有开回家。他不知道回家干什么。家里有顾雨的东西，她的拖鞋、她的牙刷、她的剧本、她的护肤品。那些东西都在，但她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让那些东西变成了另一种存在。不是温暖的、安心的、让人想回去的存在，而是提醒他“你不在”的存在。

他给吴正打了一个电话，“在哪？”

吴正报了一个酒吧的名字。裴肆挂了电话，踩下油门。

吴正到的时候，裴肆已经开始喝了。桌上摆着三瓶威士忌，两瓶已经空了，第三瓶喝了一半。吴正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又看了一眼裴肆。裴肆的样子不太对，不是喝多了的那种不对，是心里有事的那种不对。他喝酒的方式不对，不是慢慢地品，是一杯接一杯地灌，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怎么了？”吴正问。

裴肆没有回答，又倒了一杯，喝了。

“顾雨？”吴正猜到了。

裴肆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吴正知道了答案。

“她吊威亚出了事故，从八米高掉下来了。”裴肆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被酒吧的音乐盖住了，但吴正听清了。

“什么？严重吗？”

“崴了脚，手擦破了皮。没大事。”

吴正松了口气，“没大事你喝成这样？”

裴肆没有说话。他又倒了一杯。吴正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大事小事的问题，是他不在的问题。顾雨出事的时候，他不在。顾雨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陪顾雨去医院的是别人，照顾顾雨的是别人，被顾雨感谢的是别人。他不在。

“裴肆，”吴正说，“你喝再多，事情也不会变。”

裴肆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吴正没有再劝他。他了解裴肆，裴肆不是那种能被劝住的人。他只是坐在旁边，偶尔陪一杯，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看一眼裴肆。裴肆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男人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像两尊被遗忘在仓库里的雕像。

裴肆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不是顾雨发的，是程淼。

“有空出来玩吗？”

裴肆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没有回复。吴正看了一眼他扣过去的手机，没有问是谁。

“裴肆，”吴正说，“你要是还喜欢顾雨，就去跟她道歉。别在这里喝闷酒。”

“她不需要我。”裴肆说。

“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

吴正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了不需要你，还是她说了你现在不需要来？”

裴肆抬起头，看着吴正。他的眼睛因为酒精变得很红，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醉意，是一种清醒的痛苦。

“她说，‘你不在的时候，他在。’”裴肆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说的对。我不在。”

吴正没有说话。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裴肆，一杯自己端着。两个男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从爵士变成了蓝调，更慢，更沉，更像此刻的心情。

裴肆最后是被吴正架着出酒吧的。他已经站不稳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吴正身上。吴正把他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

“回家？”吴正问。

裴肆没有回答。他已经闭上眼睛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说话。吴正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他没有送裴肆回家，因为他知道裴肆不想回去。他把裴肆带到了自己家，空置的那套客房。裴肆被扔在床上的时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吴正凑过去听，没听清。但他猜到了，裴肆说的是“顾雨”。

吴正站在床边，看着裴肆。这个男人在外面是裴氏集团的继承人，是商界最年轻的掌舵者，是所有人眼里冷静、克制、无懈可击的存在。但此刻他躺在床上，喝得烂醉，嘴里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像每一个在感情里犯了错、不知道怎么挽回的普通男人一样，狼狈、脆弱、不知所措。

吴正关了灯，带上了门。

他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给顾雨打电话。这是裴肆和顾雨之间的事，他不应该插手。但他给顾雨发了一条消息：“裴肆今晚在我这里。他喝了很多。”

顾雨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他喝多少是他的事。”

吴正看着这条回复，苦笑了一下。这两个人，一个喝得烂醉不敢回家，一个嘴上说“他的事”但回复得比谁都快。

他猜，顾雨会来。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0062/3595588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