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深夜先抢祖院
第四十九章 深夜先抢祖院
夜色压在玄阳城上，风从赵家高墙外掠过，带着一点潮气。
柳府后院的小灯还亮着。
沈渡坐在石桌边，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候补令。
残环。
副钥薄片。
旁边还压着一张简单地图，是赵家后院与祖堂偏院的旧格局。柳元白没明着给，但许红槿把自己记下来的路画了出来。
赵奉先靠在廊柱边，右臂裹得很紧，脸色还白。
周大壮捧着新盾，来回看了三遍，越看越顺眼。
“沈哥，真今晚去？”
“去。”
“柳副城主不是让你先稳一晚？”
“稳不住。”
沈渡抬手，把副钥薄片翻过来。
薄片背面那道细纹，在灯下有一点发暗。
白天在镇门石前，骨镜被扰开以后，他看见了一条很短的路。那条路不是通往矿道，也不是通往药铺后门。
它指向赵家祖堂偏院。
副钥三的位置已经暴露。
赵承山知道。
赵烈也会知道。
白苓更不会放过。
今晚不去，等到明天，那地方一定会被翻个底朝天。
赵奉先站直了一点。
“我带路。”
沈渡看他。
“你知道偏院里哪块地有问题？”
“不知道。”
“那你带什么路？”
赵奉先脸一黑。
“我知道哪几间屋子以前不让人进。”
这句话一落，沈渡抬眼。
“说。”
赵奉先走过来，用左手点了点地图。
“祖堂偏院一共五间主屋，一间祠房，一间杂屋，两处小院。小时候我被关过去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我偷看堂印。”
“第二次，是因为我半夜雷路失控，把东院一棵树劈了。”
“第三次，是因为我问赵承山，我娘怎么死的。”
周大壮动作一顿。
许红槿也抬起头。
赵奉先神色没变，像在说别人的事。
“前两次，我能在院里走。第三次不行。”
“他把我锁在西厢里，不准出来。那晚我听见祠房后头有动静，像有人搬石头。第二天出来的时候，祠房地上多了新灰。”
沈渡问：“祠房后头有门？”
“没有明门。”
“地呢？”
“我没进去过。”
沈渡点头。
“够了。”
周大壮压低声音。
“沈哥，咱们几个去赵家后院，是不是有点少？”
“不少。”
“哪不少了？赵家院墙里都是人。”
“人多没用。”
沈渡看着地图。
“我们不是去打赵家，是去拿副钥。动静越小越好。真打起来，赵承山、赵烈、白苓，三边的人都得扑上来。”
许红槿把新枪提起，试了试手。
“我跟你去。”
周大壮立刻接上。
“俺也去。”
宁照从暗处走出。
“我走前面。”
赵奉先皱眉。
“我也去。”
沈渡看着他那条右臂。
“你留在柳府。”
“不行。”
“你现在进赵家，就是给赵承山送脸。”
“我熟路。”
“你也显眼。”
赵奉先咬了咬牙。
“那你要是拿不到呢？”
“拿不到我会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渡看向他。
赵奉先站在灯下，脸色比平时更冷一点。
“我的意思是，祖堂偏院里如果真有和我有关的东西，你别全拆了。”
周大壮听乐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心疼旧物？”
赵奉先没理他，只盯着沈渡。
“我要看。”
沈渡点头。
“行。”
柳府后门一开，四个人悄无声息出了巷。
沈渡在前。
宁照贴着墙走。
许红槿提枪断后。
周大壮背着盾，脚步放得很轻，轻得他自己都不习惯。
“我发现我真有点天赋。”
“什么天赋？”
“做贼。”
宁照头也不回。
“你喘气像拉风箱。”
周大壮闭嘴了。
赵家后院在内城东侧，离主街不远。越靠近，巡夜的家卫越多。
沈渡没走正门，更没翻主墙。
他绕到后巷，停在一片废园外。
这里原本是赵家旧库旁的弃院，墙低，砖松，草高。
赵奉先说过，他小时候被关偏院，第三次就是从这边被押进去的。
沈渡抬手摸墙。
墙里有铁筋。
不多。
够借一线。
银白细流钻进去，顺着墙内的旧铁往里探。
第一重院墙后是空院。
第二重廊下有人。
第三重转角，才是祖堂偏院西侧。
他收回手，抬头看了一眼。
“翻。”
宁照先上。
她脚尖一点墙缝，人已经无声无息落到里头草地。
许红槿第二个。
周大壮第三个，落地时压塌一小片枯草，吓得他自己先缩脖子。
沈渡最后翻进去。
院里没有灯。
只有远处廊下挂着两盏小灯，光不大。
四人贴着废墙往前走，刚到第二重转角，前头忽然传来脚步。
宁照立刻抬手。
四个人同时停住。
走过来的不是巡夜小厮。
是赵烈。
他带着两个人，从祖堂偏院方向出来，脸色冷得很。
周大壮眼珠都直了。
“他也来了……”
沈渡没动。
赵烈手里提着一只灯，灯光压得很低。他显然也不想惊动太多人。
他身后一个中年执事低声道：“二爷，祠房后头真没动静。”
赵烈道：“赵承山不会平白让赵奉先去偏院。”
“再找一遍。”
另一个执事问：“大房那边的人也在搜，要不要动？”
赵烈冷笑。
“让他们搜。”
“搜出东西，咱们再抢。”
周大壮听得心里直叫。
老狗就是老狗。
一口也不想少咬。
赵烈刚拐出转角，脚下忽然停了一下。
他把灯抬高半寸，朝废墙这边扫来。
沈渡手按在墙内旧铁上，没有呼吸乱。
赵烈眯了眯眼。
“谁？”
没人应。
宁照手里的刀已经反握。
许红槿枪尾慢慢贴地。
就在这时，另一头小院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木栓被谁碰了一下。
赵烈立刻转头。
“过去。”
他带着两个执事快步朝那边去。
周大壮缓缓吐出一口气。
“谁啊？救命了这是。”
沈渡看着那边黑漆漆的小院。
“不是救命。”
“是先动手的人到了。”
宁照脸色微变。
“白苓？”
“不像。”
沈渡抬步往前。
“更像赵承山的人。”
祠房后院不大。
一堵影壁，一口石缸，一棵老槐树。
树下有新灰。
赵奉先说对了。
真有人动过这里。
周大壮蹲下，用手指捻了一点灰。
“刚翻过，不久。”
沈渡没有看灰。
他看地。
树根下这片砖面，有三块的缝比别处浅。不是铺得好，是后来重压过。
他把副钥薄片压在砖缝上。
没反应。
再挪半寸。
还是没反应。
宁照低声道：“不在树下？”
“不。”
沈渡站起身，看向影壁。
祠房后院最扎眼的是树。
可影壁后头那道短墙，反而更干净。太干净了，连草都少。
他走过去，把手贴上墙面。
墙里没有门纹。
墙根下却有。
很淡。
他顺着墙根往左摸。
摸到第三块青砖时，候补令热了。
“这儿。”
周大壮立刻去掰砖。
沈渡抬手拦住。
“别蛮来。”
他把残环压在砖角。
银白细流往里钻，不是拆砖，是找锁舌。
很快，他找到了。
砖下有一小段铜锁舌，埋得很死。
这种锁不是防贼。
是防不懂路的人。
副钥贴上去，锁舌轻轻一颤。
咔。
墙根下一整排砖都松了半寸。
许红槿抬枪，把砖往外一挑。
墙下露出一个暗口，只够一人弯腰钻进去。
周大壮盯着暗口。
“赵家这院子怎么到处藏洞？”
沈渡道：“越脏的人，洞越多。”
他刚要下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在那里！”
赵家 人发现了。
赵烈带着人从右边廊下赶来。
另一边，赵承山的人也冲进后院。
两拨人都看见了墙根暗口。
赵烈眼神当场沉下去。
“沈渡。”
赵承山那边领头的是赵福成。他脚踝还没好利索，脸色却比伤口更黑。
“拿下他！”
许红槿横枪转身，乌铁枪一抖，枪尖先逼住赵烈的人。
宁照已经贴墙切向赵福成。
周大壮把盾往地上一砸，整个人堵在暗口前。
“来啊！”
赵烈冷笑。
“胖子，你真敢站。”
周大壮道：“我今天这盾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赵福成最恨他，咬着牙扑上来。
宁照一刀逼他颈侧。
他不得不收步。
后院一下乱了。
赵承山的人要抢暗口。
赵烈的人也要抢。
两边彼此防着，谁都不肯先给另一边让路。
沈渡站在暗口前，没有急着进。
他在等。
等这两拨人自己撞出一个口子。
果然，赵福成先忍不住。
“二爷的人滚开！”
赵烈手下的中年执事冷笑。
“你也配命令我们？”
两边本就有旧怨。
这一句出来，刀没出，人先撞上。
周大壮看呆了。
“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沈渡道：“正常。”
许红槿枪尾一压，把最近的一人扫倒。
“走不走？”
沈渡看了眼暗口。
“走。”
他第一个弯腰钻进去。
宁照第二个。
周大壮护着许红槿断后。
等四人全下去时，赵烈终于看出不对。
“别纠缠，先抢口子！”
可已经晚了。
周大壮最后下去前，把盾卡在暗口边缘，整个人往后一扯。
暗口上方那一排被副钥松开的砖，顺势塌了。
哗啦一声。
半堵短墙压下来，把入口埋了一半。
赵福成气得脸都青了。
“挖！”
赵烈脸色也不好。
可他没立刻让人挖。
他看着埋住入口的砖，忽然抬灯往墙根另一侧照了照，嘴角慢慢拉出一点冷意。
“不用急。”
“偏院不止这一个口。”
暗道里很窄。
周大壮背着盾，走两步就撞一下肩。
“这赵家祖堂后院，是耗子窝吧？”
宁照道：“少说话。”
沈渡走在最前，手贴着暗道左侧。
这条道比旧兽棚那条潮，也更冷。
冷意不是土里冒的。
是门闩后的路残。
副钥三，离得很近了。
走到拐角，前方忽然出现一扇木门。
门不新。
却锁得很死。
门上没有锁头。
只有三道刻痕。
一横，一竖，一点。
赵奉先不在，可他以前说过，祠房后院第三次有新灰，说明这里真有人进出。
沈渡把副钥贴上去。
三道刻痕同时亮了一下。
门里传出一声轻响。
咔。
门开了一条缝。
沈渡刚把门推开半寸，一股更重的冷气迎面扑来。
门后不是库房。
是一间很小的供室。
供室中央，摆着一块灵牌。
灵牌上只有两个字。
“沈氏”。
周大壮当场站住。
“赵家后院里，怎么会供沈家的牌？”
沈渡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这不是单纯藏钥。
这里，是赵家在祖堂偏院里，偷偷留出来的一间沈氏供室。
供室后墙上，还有一道裂开的暗槽。
副钥三，八成就在那道槽里。
沈渡抬步走进去。
刚迈过门槛，门外暗道深处传来第二道脚步。
不快。
也不乱。
有人从另一头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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