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执镜人低头
第四十八章 执镜人低头
第二日申时，城主府后院站满了人。
镇门石被搬到了院中。
石下垫了三层青砖。
四周站着城卫。
赵鼎山坐在正北。
柳元白站在他身侧。
赵家来了两拨人。
赵烈带着族老站左边。
赵承山站右边，右臂用黑布吊着，脸色比昨日更阴。
他那条手没有废透。
白苓救了他。
代价不小。
因为他身后少了两个贴身护卫，雷武堂残余的几名执事也没来。
沈渡一眼就看出，赵承山把人和东西都交出去了一部分。
白苓站在镇门石前。
她今日换了一身白衣。
袖口没有玉粉。
沈渡看见后，笑了一下。
白苓看向他。
“笑什么？”
“你换衣服了。”
白苓没理会。
赵奉先站在沈渡身后半步。
右臂包着厚布，脸色仍白，但背挺得直。
周大壮扛着新盾，站得很靠前。
许红槿手握乌铁枪，枪尖压着地。
宁照没站在人群里。
她在院墙上。
没人请她。
也没人赶她。
日头偏西时，城主府外传来车轮声。
一辆灰色木车停在后门。
车很旧。
没有旗。
也没有随从。
车门打开，一个老者走下来。
老者穿灰袍，背很直，手里抱着一个长方木匣。
他头发全白，脸上没有表情。
白苓走上前。
“罗执镜。”
老者点了下头。
“人在哪？”
白苓看向沈渡。
罗执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的视线停在沈渡身上。
只一眼。
沈渡胸口的候补令就热了一下。
罗执镜开口。
“骨不入天录。”
后院里安静下来。
周大壮听不懂，却听得后背发凉。
赵鼎山沉声道：“罗先生，今日验看，只为确认沈渡是否危及玄阳城。”
罗执镜道：“观天楼验骨，不归城主府定辞。”
柳元白冷声道：“人在玄阳城，归城主府护。”
罗执镜看了他一眼。
“你护得住？”
柳元白没有退。
“可以试。”
白苓在旁开口。
“罗执镜，先验骨。”
罗执镜把木匣放到石桌上。
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面骨镜。
镜面灰白，边框像骨又像玉。
镜背有九道细纹。
其中三道泛着淡光。
沈渡看见镜子时，指尖微微一动。
完整骨镜比碎片强很多。
它没有释放威压。
可它在看。
它没有眼睛。
却在照每个人骨头里的路。
骨镜从匣中被取出的那一刻，赵奉先右臂猛地一紧。
他咬住牙，没动。
沈渡低声道：“撑住。”
“少废话。”
罗执镜看向赵奉先。
“雷壳承。”
赵奉先冷着脸。
“你眼挺尖。”
罗执镜没有理他。
“先验沈渡。”
沈渡走到镇门石前。
白苓眼里露出一点冷意。
“你还真敢来。”
沈渡道：“不来，你们会乱写。”
罗执镜举起骨镜。
镜面对准沈渡。
一道灰白光线从镜面里落出。
光线还没碰到沈渡，镇门石先响了一下。
咚。
镇门石上的裂纹微微亮起。
罗执镜皱眉。
“镇门石会扰镜。”
沈渡道：“那就换你站近点。”
罗执镜看着他。
“年轻人，别逞口舌。”
“那就照。”
罗执镜抬手。
骨镜光线落下。
沈渡没有躲。
他把候补令贴在胸口。
副钥薄片压在掌心。
残环藏在袖中。
骨镜光线照到他眉前三寸时，被候补令拦住一层。
镜光转了个弯，试图从肩骨入。
沈渡用关空封住肩侧。
镜光再转，压向手腕。
副钥薄片轻轻一热。
镇门石跟着发出第二声回响。
镜光乱了半寸。
罗执镜脸色不变。
“有点门路。”
他手指在镜背一敲。
第四道纹亮起。
镜光猛地加重。
沈渡脚下青砖出现细缝。
周大壮紧张地握住盾。
许红槿也微微提枪。
柳元白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沈渡顶着镜光，抬头道：“赵奉先。”
赵奉先走上前。
罗执镜皱眉。
“退开。”
赵奉先冷笑。
“镜子又不是你爹。”
白苓眼神一冷。
赵奉先把右臂伸出去。
镜光果然偏了一线。
雷壳承的气息，对骨镜有吸引。
罗执镜沉声道：“白苓，他不能站这里。”
白苓道：“赵奉先，退。”
赵奉先没退。
“你算什么？”
镜光落在他右臂。
赵奉先闷哼一声，脸色一下白到发青。
沈渡抬手按住他后背。
“三息。”
赵奉先咬牙。
“又是三息。”
第一息。
骨镜照到赵奉先右臂里的壳气。
镜面上浮出一道黑纹。
第二息。
沈渡提前埋在拳带残片和碎镜里的假路，被赵奉先壳气牵动。
铁盘在旁边轻轻一响。
第三息。
骨镜镜面上浮出的黑纹，和铁盘里的假路接上。
罗执镜脸色一变。
“谁动过碎镜？”
沈渡抬眼。
“我。”
罗执镜立刻收镜。
晚了。
镜光已经照进假路。
骨镜开始自行记录。
镜面浮出四个字。
“雷壳残承。”
白苓脸色一沉。
“不是他。”
罗执镜看向沈渡。
“你用雷壳承做了引。”
沈渡道：“是你镜子先照他的。”
“狡辩。”
“你可以继续照。”
罗执镜当然要继续。
他手指敲向镜背第五道纹。
赵奉先被沈渡一把拉开。
周大壮立刻顶盾挡在赵奉先身前。
许红槿横枪补位。
罗执镜冷声道：“让开。”
沈渡站在镇门石前。
“该我了。”
罗执镜举镜。
第五道纹亮起。
镜光这一次不再绕。
它像一根钉子，直入沈渡眉心。
沈渡吃下一枚黑丸。
苦味压下骨头里的空。
他右手藏在袖中，残环贴住掌骨。
银白细流分成三股。
一股压候补令。
一股压副钥。
一股顺着镇门石裂纹往内走。
镜光落下。
镇门石裂纹亮起。
沈渡不拆镜光。
他让镜光照镇门石。
罗执镜眼神骤变。
“你敢引镜照门石？”
沈渡没答。
镜光碰到镇门石的一瞬间，镇门石内部那只被封住的“眼”动了。
咚。
第三声回响。
骨镜镜面上忽然浮出一行字。
“副钥二，雷壳承，门骨未归。”
后院所有人都看见了。
赵鼎山站了起来。
柳元白眼神发沉。
白苓脸色难看。
罗执镜想收镜。
沈渡抬手，五指按在镇门石上。
“晚了。”
他把关空压进镇门石裂纹。
镇门石没有开。
但它把镜光咬住了。
骨镜照门。
门反照镜。
镜面上那行字开始扭曲。
罗执镜低喝一声，强行提镜。
镜背第五道纹剧烈闪动。
沈渡手指发麻，骨头里像有刀刮。
他没有退。
银白细流沿镇门石裂纹绕回。
留空。
关空。
再关半寸。
咔。
骨镜边缘出现一道裂。
罗执镜脸色彻底变了。
“你敢伤镜！”
沈渡抬头。
“是它先照不该照的东西。”
咔。
第二道裂纹出现。
白苓上前一步。
许红槿的枪尖立刻指向她。
周大壮举盾护住赵奉先。
赵奉先半跪在地，疼得说不出话，却还抬头看着骨镜。
他看见镜面里自己的右臂。
那不是雷。
是一条被人接错、改错、缝错的骨路。
他十八年来引以为傲的雷霆拳意，就压在那条烂路上。
赵奉先笑了一下。
眼里没有泪。
只有火。
“罗执镜。”
他声音很哑。
“你镜子照出来了。”
“我不是赵家的雷。”
“我是他们拿来开的锁。”
罗执镜没有看他。
他只想保镜。
沈渡忽然松手。
镇门石不再咬镜。
罗执镜连退两步，把骨镜抱回怀里。
镜面裂了两道。
但没碎。
后院一片安静。
沈渡脸色也白了些。
他把手缩进袖中。
指尖全是血。
柳元白看见了，却没拆穿。
赵鼎山沉声道：“罗先生，镜上所显，如何解释？”
罗执镜盯着沈渡。
“他干扰验骨。”
沈渡道：“可字是你的镜照出来的。”
“你用了镇门石。”
“镇门石在城主府。”
“你用了赵奉先。”
“他自己站出来。”
“你用了碎镜。”
“碎镜也是观天楼的。”
罗执镜被堵住。
白苓看着沈渡，终于开口。
“你不怕观天楼追究？”
沈渡道：“你先解释骨镜为什么照出门骨未归。”
白苓沉默。
她解释不了。
因为这四个字，对观天楼也很要命。
门骨未归，意思是门骨不在观天楼。
也不是赵家。
更不由城主府管。
它在沈渡身上，但尚未归位。
这代表沈渡不是单纯持物。
他是门路本体的一部分。
观天楼要强行带走他，就等于承认自己要夺门骨。
柳元白把话接住。
“既然骨镜没有定沈渡罪名，观天楼便不能在玄阳城强拿人。”
罗执镜冷冷看向柳元白。
“你要替他立保？”
柳元白道：“我替城主府立规。”
赵鼎山开口。
“今日验骨到此为止。”
白苓转头。
“城主。”
赵鼎山道：“骨镜有裂，结果有争议。沈渡暂留玄阳城，不得离城。观天楼若要再验，需三方同场。”
罗执镜冷声道：“三方？”
赵鼎山道：“城主府，观天楼，渡厄司旧守门人。”
白苓脸色沉下去。
药铺老头被搬上桌了。
这正是她不想看到的。
沈渡看向白苓。
“还照吗？”
白苓没有答。
罗执镜收起骨镜。
“沈渡，你很会借势。”
沈渡道：“你镜子不太结实。”
罗执镜眼神一冷。
周大壮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都红。
赵奉先被他扶着站起来。
“别笑了。”
“我忍不住。”
“扶稳点。”
“你现在挺值钱，摔坏了赔不起。”
赵奉先冷哼，却没挣开。
罗执镜和白苓离开后，后院的气才松下来。
沈渡往旁边走了两步。
许红槿看出不对，伸手扶了一下。
“手。”
沈渡摊开掌心。
五根指尖裂开，血把掌纹都染红。
柳元白走过来。
“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沈渡道：“没搭。”
“骨镜裂了，不代表观天楼退了。”
“我知道。”
“那你还笑？”
沈渡看向镇门石。
石面裂纹没有消失。
反而多了一点新的细线。
“因为镜照门石的时候，我也看见了它要找的路。”
柳元白眼神一变。
“什么路？”
沈渡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赵奉先。
“副钥三，在赵家后院。”
赵奉先脸色一变。
“哪？”
“你被关过的祖堂偏院。”
赵奉先握紧左拳。
周大壮瞪大眼。
“还要去赵家？”
沈渡把血擦掉。
“今晚不去。”
“那什么时候？”
“等赵承山先动。”
他看向赵家离开的方向。
“他比我们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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