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看我做什么
第四十七章 看我做什么
赵奉先盯着沈渡，脸色很差。
“你看我做什么？”
沈渡把碎成两块的骨镜片放回铁盘里。
“你身上有雷壳承。”
“所以呢？”
“完整骨镜来了，不能照我。”
赵奉先冷笑。
“所以照我？”
周大壮坐在地上，立马抬头。
“沈哥，这不太厚道吧？”
许红槿也皱起眉。
“赵奉先右臂撑不住第二次。”
沈渡没急着说话。
他把七件铁器重新摆开。
铁钉在最外，断刀在左，旧锁在右，拳带放到中间。
赵奉先那滴血还压在铁盘边缘，颜色已经发暗。
沈渡用断铁片挑起一点血渍，放到骨镜碎片旁。
碎片轻轻亮了一下。
“看见没有？”
赵奉先低头。
“它认我的血。”
“不止认血。”
沈渡指了指他的右臂。
“它认你身上的壳气，也认你那条被赵承山改过的雷路。”
赵奉先的脸更黑。
“你说话能不能别老往人伤口上戳？”
“不能。”
“你……”
沈渡打断他。
“完整骨镜要照我，必须先定我的骨名。骨名一旦落下，观天楼就有理由带走我。”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能让它先照错。”
赵奉先眼神一凝。
周大壮听得发懵。
“照错？镜子还能骗？”
沈渡把拳带拿起来。
这是赵奉先以前用过的导雷拳带残片。
上面还有被分解过的断口。
“镜子照的不是脸。”
“它照的是骨、气、路。”
“赵奉先身上有壳气，拳带上有雷路残痕，副钥能引壳，候补令能压门。”
“只要把这几样放到同一条路上，它会先照出一份假的骨名。”
赵奉先听懂了。
他盯着沈渡。
“你要用我伪装成你？”
“不是伪装。”
“那是什么？”
“让镜子先咬你一口，再咬断自己的牙。”
屋里安静下来。
周大壮张了张嘴。
“这听着更不像好事。”
赵奉先看着自己的右臂。
那条手臂已经包好。
老药铺的药压住了疼，可骨头里那股麻意还在。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没事。
他现在只是被沈渡暂且锁住了坏处。
一旦壳气再乱，他这条手会先废。
赵奉先抬头。
“我要做什么？”
沈渡道：“执镜人来的时候，你站在我前面。”
“就站着？”
“把右臂伸出去。”
赵奉先咬牙。
“你还真敢说。”
沈渡看着他。
“你可以不做。”
赵奉先笑了下。
“然后呢？让我等白苓把我拖回观天楼？还是让我爹把我抓回赵家后宅？”
他抬起右臂。
指尖还在发抖。
“我从六岁开始就被他们当东西。”
“现在好不容易能自己选一次。”
“这条手，借你用。”
周大壮怔了下。
他平日里爱怼赵奉先，这时候反倒不吭声了。
许红槿把裂枪靠到墙边。
“这局要怎么落？”
沈渡拿起两块碎镜。
“第一步，把碎镜做成引子。”
“第二步，用赵奉先的血和拳带旧痕，给它一份能照的假路。”
“第三步，完整镜子一照，先照到假路。”
柳元白站在门口，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第四步呢？”
沈渡看向他。
“让城主府的人看清楚，观天楼要定的不是罪，是人。”
柳元白走进屋。
他身后跟着一个器库老匠。
老匠抱着一只长木盒。
许红槿看见木盒，眼神动了下。
柳元白道：“你的枪。”
老匠打开木盒。
里面放着一杆乌铁长枪。
枪身没有花纹，枪尖很窄，通体发暗。
许红槿伸手握住。
枪杆一入手，她的脸色就变了。
“沉。”
老匠哼了一声。
“嫌沉就别用。”
许红槿没松手。
她把枪提起，手腕压了压。
“刚好。”
周大壮立刻凑上去。
“我的盾呢？”
老匠从后面又拿出一面圆盾。
盾面厚，边缘有一圈铁骨。
周大壮接过，双臂往下一沉。
“好家伙，这玩意能挡牛。”
老匠冷声道：“别拿去挡墙。”
周大壮拍着盾。
“我拿去挡人。”
柳元白没理他们，目光一直落在沈渡手里的碎镜上。
“执镜人最早明晚到。”
“白苓已经去了城主府。”
沈渡问：“她说什么？”
“她说你身上门骨不稳，会害玄阳城。”
“城主信了？”
柳元白冷笑。
“城主不信她，也不全信你。”
“正常。”
“你还挺坦荡。”
沈渡把碎镜放进铁盘。
“他只要还想当城主，就不会让观天楼明着把人带走。”
柳元白看着他。
“那你也别把局玩塌。”
“塌不了。”
“你凭什么保证？”
沈渡看向赵奉先。
“凭他还没废。”
赵奉先脸色一黑。
“你真会夸人。”
沈渡没接。
他把赵奉先那滴血、定脉砂、拳带残片、骨镜碎片放到一起。
银白细流从他指尖渗出。
这一次，他没有硬拆。
他先让骨镜碎片照定脉砂，再照拳带断口，最后才把赵奉先血里的壳气引进去。
碎镜亮了三次。
第一次，白光浮在表面。
第二次，白光钻进拳带断口。
第三次，白光贴住赵奉先那滴血。
赵奉先右臂猛地一抖。
他咬住牙。
“它在扯我。”
沈渡按住他肩头。
“忍三息。”
“你就会说三息。”
“因为你现在只能撑三息。”
赵奉先想骂，疼得骂不出来。
沈渡把残环压下。
银白细流绕着白光走了一圈。
不拆。
只留一圈半开的空。
白光被困在拳带、碎镜、血渍之间，慢慢凝成一个很淡的小点。
小点像一枚未成形的骨名。
柳元白看得眼神发沉。
“这是假的？”
沈渡道：“半真半假。”
“差别在哪？”
“真壳气，假骨路。”
“能骗多久？”
“不需要久。”
沈渡收手。
铁盘里，那两块碎镜已经彻底暗下去。
赵奉先右臂的布条又红了一截。
周大壮急了。
“又裂了？”
赵奉先喘着气。
“小伤。”
沈渡看了他一眼。
“小伤也会死人。”
“你不会让我死。”
“你怎么确定？”
赵奉先抬眼。
“我死了，你少一块饵。”
沈渡点头。
“这次脑子转得快。”
赵奉先冷哼。
柳元白忽然道：“白苓不会让你轻松过堂。”
沈渡道：“所以不能在堂里等她。”
“你想在哪？”
“镇门石前。”
柳元白皱眉。
“又去后院？”
“对。”
“那是城主府，不是你家。”
沈渡看他。
“借一下。”
柳元白被气笑。
“你借得倒顺口。”
沈渡拿起铁盘。
“骨镜照人，需要场。”
“镇门石能乱它的场。”
“执镜人若真有本事，他会同意在那里照。”
“若他不同意，就说明他心虚。”
柳元白沉默片刻。
“我去和城主说。”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沈渡。”
“嗯。”
“明晚若压不住，我会先保玄阳城。”
沈渡道：“可以。”
柳元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走后，屋内静了下来。
赵奉先靠在椅背上，汗还没干。
“沈渡。”
“说。”
“明晚镜子要是真照到我，会怎样？”
“会疼。”
“然后呢？”
“可能会把你右臂里那点壳气照出来。”
“再然后呢？”
沈渡看着他。
“你会看见自己这十八年到底被改成了什么。”
赵奉先沉默了很久。
“行。”
周大壮小声问：“你不怕？”
赵奉先闭上眼。
“怕。”
“那你还行？”
“怕也得看。”
他抬起左手，按住右臂。
“我总得亲眼看看，他们到底把我养成了什么东西。”
沈渡把铁盘放到桌上。
“不是东西。”
赵奉先睁眼。
沈渡道：“是人。”
“明晚你站住了，就没人能再把你定成东西。”
赵奉先看着他，半晌才骂了一句。
“你偶尔说句人话，还挺吓人。”
周大壮笑出声。
许红槿提起新枪，转身往院子里走。
“我去试枪。”
周大壮抱着新盾跟上。
“我去试盾。”
赵奉先靠在椅上，偏头看着门外。
夜色压在柳府上空。
玄阳城没有安静。
内城方向，白苓的黑篷车停在城主府外。
车帘半掀。
她看着府门，手里捏着半枚白玉牌。
牌面裂纹又多了一道。
她身后的拆纹师低声道：“使者，执镜人回信了。”
白苓道：“何时到？”
“明日申时。”
白苓抬眼。
“比我想的快。”
拆纹师问：“要不要先去柳府？”
白苓摇头。
“不用。”
“沈渡会自己来。”
她把白玉牌收起。
“他这种人，不会躲镜。”
“他会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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