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请自来
第二十七章 不请自来
黑篷车停在官道边,轮子没沾多少土,像是早就在这儿等着。
车帘掀着一角。
那只苍白的手还搭在帘边,捏着半枚白玉牌。玉牌边口残缺,断口纹路,跟沈渡怀里候补令的暗纹能对上三四分。
宁照往前站了半步。
手压着刀,眼神发沉。
“别过去。”
周大壮也看出不对,低问:“这就是观天楼的人?”
“八成。”
沈渡没应,只看着那辆车。
赵烈也看见了。
老狗本还靠着石壁压气,一见那半枚白玉牌,脸色又是一变。他没往前,先抬手擦了下嘴角血,像在收拾自己。
黑篷车里,终于有了声音。
一个女人。
声音不高,不冷不热。
“谁是沈渡?”
周围一下静了。
陈青不敢接,城主府那些护卫也没人吭声。许红槿提着枪,目光已经扫过车轮跟车底,像在找埋伏。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
车里的人没立刻出来。
“把你怀里的令拿出来,我看看。”
周大壮当场就炸了。
“你谁啊?!张嘴就要看东西?!”
车里安静了半息。
下一刻,那只苍白的手轻轻一翻。
啪。
一声轻微的裂响。
周大壮腰间那枚最普通的外城通行铜牌,竟当场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周大壮人都愣了。
他低头看了眼,又猛的抬头,脸色发白。
黑篷车里的人这才淡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场上的气一下压了下来。
沈渡眯眼。
不是灵力外放。
是震断。
车里的人,也会“拆”。
路子接近,不是完全一样。
麻烦。
沈渡没有立刻拿令牌。
“先报名字。”
车里传来一声极浅的笑。
“你倒是不怕死......”
“观天楼,白苓。”
“现在,把令拿出来。”
沈渡手伸进怀里,先摸到残环,再往里才碰到候补令。
令牌还热着。
他拿出令牌,没递过去,只托在掌心。
白玉牌跟候补令隔空对着。
白玉牌先亮了一下。
接着,候补令第三道暗纹也泛起乌光。
黑篷车里的人终于动了。
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一个白衣女人从车上下来。
她年纪不大,看着二十出头,眉目很净,肤色发白,腰间只挂着那半枚白玉牌,再没别的装饰。
她落地时没看赵烈,也没看许红槿。
只看沈渡手里的令。
“第三纹。”
“玄阳这种地方,居然真能开出第三纹。”
赵烈往前走了一步,拱手。
“白使者。”
白苓眼皮都没抬。
“你办事,很难看。”
赵烈脸上青了一下,还是低头。
“矿道有变,超出预料。”
白苓这才扫了他一眼:
“所以你把消息先送给我,又让你大哥的人私下抢芯?”
赵烈猛的抬头。
白苓没再看他。
“赵家的人,一代比一代心思多。”
这几句轻飘飘的,把赵烈的脸抽的生疼。
沈渡站在一边,把这几句话全记下了。
白苓知道赵烈。
也知道赵承山。
她对赵家的线捏的很深。
白苓目光转到沈渡脸上。
“把令和你从矿里带出来的东西,一起交给我。”
周大壮忍不住又想骂,被宁照一把按住。
沈渡问:“我要是不交呢?”
白苓看着他。
“那你今天就走不回玄阳城。”
这话说的太平。
平的像已经定了。
沈渡点了下头。
“那你可以试试。”
陈青头皮都麻了。
他现在最怕这两边直接在城外打起来。赵家还没压干净,观天楼又来了,真出了事,他回去都不知道怎么报。
白苓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盯着沈渡看了片刻,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沈渡胸前虚虚一抓。
空气里像有什么被拧了一下。
沈渡胸口一闷,候补令骤然发烫。
不是她隔空抢令。
是她在试着“唤”。
沈渡眼神一冷,残环滑进袖中,贴住手臂。
银白细流顺着残环一压,直接把候补令跟自己胸骨间那层联系压实。
白苓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第一次认真看向沈渡的袖口。
“你还拿了门骨。”
赵烈脸色变了。
许红槿枪杆一沉,横到沈渡前侧。
顾长衡也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放在一个不太碍事,又能随时插针的位置。
白苓却笑了。
“好。”
“比我想的多。”
她抬手一招。
黑篷车后头,又走下两个人。
一个瘦高男子,背着长匣。
一个矮胖中年,双手戴着黑丝手套。
两人下车后一句话不说,站到白苓身后。
宁照的声音压的极低。
“观天楼的拆纹师跟锁气匠......麻烦了。”
白苓看着沈渡。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交令,交门骨,跟我走。”
“你有活路。”
沈渡问:“跟你走,去哪?”
“观天楼。”
“去了以后呢?”
“活着。”
“怎么活?”
白苓淡淡道:“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
沈渡笑了一下。
“那我不去。”
白苓不再多话。
她抬了抬下巴。
身后那个背匣的瘦高男子一步踏出,速度不快,气却很稳。他抬手开匣,匣中不是刀剑,是十二根细长银钉。
银钉排开,悬在他身前。
周大壮看的头皮发紧。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顾长衡低声道:“定纹钉,专门钉异物跟禁纹的。”
沈渡看着那十二根银钉,没有后退。
他在算距离。
也在算白苓到底想抓活的,还是想直接废了他。
下一瞬,瘦高男子手指一弹。
三根银钉先出。
不打头,不打心口。
全奔他右肩,左膝,还有腰侧。
钉的位置很刁,想先废他行动,再慢慢拿令。
沈渡侧身闪开第一钉,第二钉却来的更急,他脚下刚偏,许红槿已经一枪挑上去。
叮。
银钉被枪尖拨开,却没飞远,在半空绕个弯,又扎回来。
许红槿脸色一变。
“还能转?”
顾长衡吼了一声:
“别碰第二次!那上面带牵纹!”
沈渡终于动了。
他没去碰银钉。
他盯的是那瘦高男子腰间的匣扣。
金属。
足够。
银白细流顺残环压出去,距离比在矿道里又稳了些。
只放一线。
那瘦高男子腰间匣扣忽然塌开一角。
长匣一斜。
剩下九根银钉在匣中撞了一下。
男子脸色微变,手势当场乱了半拍。
就这半拍,沈渡已经贴近,右手一抬,不按人,按匣。
银白细流钻进去。
这次不是留空,是硬拆。
长匣里头那层卡槽一断,剩下九根银钉全乱了位置,在匣中哗的一响。
瘦高男子当场退后,想抽身,沈渡却先一脚踢在匣底。
匣子翻开,九根银钉四散飞出。
其中两根反扎进那矮胖中年的黑手套上。
矮胖中年闷哼一声,手套表面竟起了一层灰烟。
白苓的眼神终于冷了。
“退下。”
瘦高男子脸色难看,还是退了回去。
白苓往前走了两步。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灰土都像被什么碾过,细到发匀。
沈渡盯着她的脚。
这个人,比刚才那拆纹师危险的多。
她不是用器。
她自己就是器。
“你比赵家的人值钱。”
白苓看着沈渡,声音仍旧很平。
“所以我本来不想伤你太重......可你太不听话。”
话落,她右手并指,朝沈渡胸前轻轻一点。
没有风。
没有光。
只有候补令猛的一震。
沈渡胸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扎进骨头,整个人后退半步,嘴角见血。
周大壮眼都红了,拎着半截木棍就想上。
宁照反手把他扯住。
“你上去是送命!”
白苓看着沈渡嘴角那点血,眉头却皱了一下。
她这一指,按理能直接把令从一个新开第三纹的人胸口震松。
结果令没松。
反倒她指尖有点麻。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腹上,一道极细的红线。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抠了一下。
白苓抬头。
沈渡已经抹掉了嘴角的血。
“想拿我的东西......你也得先让我碰一下。”
风从矿口 吹过。
白苓看着他,眼里终于多了一点真的兴趣。
“好。”
“那我就带你回去,慢慢碰。”
她话音刚落,官道另一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急,很乱。
不是一匹,是十几匹。
众人转头看去。
来的不是城主府的人。
是赵家的家卫。
为首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管事,骑马冲到近前,翻身下地,先给赵烈跪下。
“二爷!”
“大爷在府里动手了!”
赵烈的脸一下沉到底。
“动什么手?”
那管事喘着气,声音发颤。
“雷武堂封了,奉先少爷,被大爷请进祖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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