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毒矿活阵
第二十六章 毒矿活阵
水道深处传来的不是脚步。
更像石头贴着石头拖行。
一下。
又一下。
很慢。
但每一下都压得水面起波。
顾长衡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是人。”
许红槿枪尖压低。
“矿里还有活物？”
顾长衡摇头。
“活阵走出来的东西，不算活物。”
沈渡没等他说完，已经拖着赵烈往外走。
赵烈肩上流血，脚步却还稳。
老修者的底子厚，这点伤杀不了他。
可他被沈渡按过铁胆后，不敢轻易催灵力。
那枚铁胆跟了他很多年。
现在里面留了一道空。
他不敢赌。
石室里的圆芯还在转。
每转一格，水道深处那拖行声就近一分。
沈渡把残环贴在手臂内侧。
冷意压着骨头。
候补令第三纹还亮着，烫得胸口发麻。
一冷一热夹在身上。
他走得很稳。
许红槿回头看了一眼。
“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走。”
顾长衡在前方插针探路。
“左边不能走。”
“水下有阵骨。”
“右边贴墙，慢。”
他们刚绕过第一段弯道，前面堵路的两个赵家黑衣人就慌了。
一个扶着受伤的疤脸汉子，一个拿着短弩，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赵烈冷声道：
“让路。”
疤脸汉子脸色发白。
“二爷，大爷让我们拿芯。”
赵烈眼神一冷。
“你再说一遍。”
疤脸汉子咬牙。
“大爷说，谁拿到芯，谁就是赵家下一任主事。”
这句话把赵烈气笑了。
许红槿听得皱眉。
顾长衡低声骂道：“赵家是真不怕死。”
沈渡看向疤脸汉子。
“你们大爷没告诉你，里面拿不了？”
疤脸汉子不答。
他眼睛一直往沈渡袖口瞄。
他拿不到芯，拿残环也能交差。
沈渡看懂了。
人蠢，不可怕。
蠢还贪，才麻烦。
疤脸汉子猛地抬弩。
这一次，他不是射沈渡。
他射赵烈。
赵烈肩上有伤，灵力不敢乱催。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弩箭出弦。
赵烈脸色一沉，侧身避开要害。
箭头扎进他左臂。
许红槿一枪抽出，把疤脸汉子打进水沟。
顾长衡银针跟上，钉住另一个黑衣人的手腕。
沈渡没出手。
他盯着赵烈。
赵烈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弩箭。
箭头有倒钩。
还有毒。
赵家自己人给自己人用的毒。
赵烈眼神彻底黑了。
“赵承山。”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挤出来。
沈渡记下。
赵承山，赵家大爷，赵奉先之父。
十八年前矿道旧账里，大概也有这人一份。
水道深处的拖行声更近。
顾长衡急道：
“别打了！”
“再打都走不了！”
沈渡走到疤脸汉子身边。
那人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还想摸弩。
沈渡一脚踩住他的手。
残环贴上弩机。
咔。
弩机塌开。
他弯腰看着疤脸汉子。
“赵承山在哪？”
疤脸汉子咬牙不说。
沈渡把残环往他腰后另一只短弩上一贴。
“我不问第二遍。”
疤脸汉子眼里露出惧色。
“城里。”
“哪？”
“赵家后宅，雷武堂。”
“谁让他找芯？”
疤脸汉子嘴唇一抖。
赵烈猛地抬头。
他也想听。
疤脸汉子还没说，水道深处那东西终于露出一角。
黑石。
人形。
没脸。
胸口嵌着一小块暗红阵骨。
它从水道尽头拖着步子走来，每一步都把地面阵纹踩亮。
顾长衡声音发紧。
“阵俑。”
“活阵拿死人骨和矿骨压出来的守门东西。”
许红槿握枪道：
“能打？”
“能。”
顾长衡喉咙动了一下。
“但不划算。”
沈渡盯着阵俑胸口那块暗红阵骨。
那东西不是铁，不是石。
但里面有金属脉络。
只要有脉络，就能拆。
问题是，他现在不能耗太多。
残环刚到手，候补令第三纹还没退，赵烈在旁边，赵承山的人也在。
每个人都想咬他一口。
许红槿低声道：
“我拖它十息。”
“不用。”
沈渡看向赵烈。
“赵二爷，你的人想杀你。”
“你不回点礼？”
赵烈拔掉手臂上的弩箭，血顺着袖口滴进水里。
“你想拿我挡？”
“不是挡。”
沈渡指了指阵俑胸口。
“你铁胆打那里。”
“它会追最热的。”
赵烈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让你大哥的人替你挡。”
赵烈忽然笑了。
这一笑带着血气，也带着狠。
“你小子，真不像沈家那群硬骨头。”
“他们没你脏。”
沈渡道：
“硬骨头死得快。”
赵烈没再废话。
他抬手。
那枚被沈渡留过空的铁胆没动。
他从腰后取出第三枚小铁胆。
比前两枚小一圈。
赵烈藏得够深。
小铁胆出手，带着压住的雷纹，直打阵俑胸口。
当。
阵俑停住。
胸口暗红阵骨被击中，热力炸开。
它的头转向赵烈。
赵烈往旁边一闪。
阵俑追上去。
疤脸汉子等人正好卡在水道中段。
赵烈从他们身侧掠过。
阵俑没有分辨。
它追热。
疤脸汉子身上刚催过灵力，体温和灵力都乱。
阵俑一掌拍下。
水沟炸起。
疤脸汉子被拍进石壁，半边肩塌下去。
剩下两个黑衣人吓得分头逃。
顾长衡抓住机会喊：
“走右边！”
许红槿先动。
沈渡跟上。
赵烈落在最后。
沈渡没有放心。
老狗落后，不是慢。
是想找机会。
果然，经过疤脸汉子身边时，赵烈一把抓住他衣领。
“谁让赵承山找芯？”
疤脸汉子满嘴是血。
“观……”
只说出一个字。
阵俑第二掌落下。
疤脸汉子的头被石壁夹住，声音断了。
赵烈脸色铁青。
沈渡听见了。
观。
观天楼。
赵承山也和观天楼有联系。
赵烈写信给观天楼。
赵承山也在替观天楼找芯。
赵家不是主动吃矿。
是被人牵着吃。
沈渡脚步没停。
水道前方有一道上坡。
上坡尽头透着一点灰光。
出口近了。
顾长衡跑得满头汗。
“快到外层矿道了。”
“出去以后别分开。”
许红槿看了眼身后。
阵俑还在追。
它把两个黑衣人拍死后，又转向热力最重的赵烈。
赵烈被逼得脸色很差。
他不敢全力催灵力。
一催，那枚被留空的铁胆就可能反炸。
不催，又甩不开阵俑。
沈渡看见这一幕，停了一息。
许红槿急道：
“你停什么？”
沈渡捡起地上一截断弩箭。
箭头是精铁。
他把残环贴上去，银白细流顺箭头钻入。
箭头内部留下一道空。
接着，他把箭头丢向赵烈脚边。
赵烈以为他要偷袭，抬脚踢开。
踢中的一瞬，箭头塌了。
不是炸。
是碎。
碎铁片扎进赵烈靴底。
赵烈脚步一乱。
阵俑一掌落下。
赵烈强行侧身，避开头颅。
可左膝还是被掌风压中。
咚。
他单膝砸进水沟。
水花溅起。
赵家二爷，跪在旧水道里。
许红槿看得一怔。
顾长衡嘴角抽了一下。
沈渡没有笑。
他只是从赵烈身边走过时，低头道：
“这跪，替你十八年前没跪的人补上。”
赵烈抬头，眼神要吃人。
沈渡抬手，按在他那枚完好铁胆上。
“别瞪。”
“再瞪，我让它开。”
赵烈胸口起伏，硬生生忍住。
阵俑第三掌要落。
沈渡没有真让赵烈死。
他还需要沈家账。
他一把扯住赵烈后领，把人往右侧拖开半步。
许红槿枪尾顶住阵俑手臂。
顾长衡三针扎进阵俑胸口阵骨边缘。
阵俑动作慢了半息。
四人趁这半息冲上斜坡。
前方石壁裂口外，就是外层矿道。
陈青和城主府护卫正从另一头搬石。
看见几人冲出来，陈青眼睛都直了。
“出来了！”
“快退！”
阵俑追到裂口处，胸口阵骨亮了一下。
它没出来。
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拦住它。
它站在裂口里，没脸的头对着沈渡。
沈渡胸口的候补令又烫了一下。
阵俑胸口阵骨跟着亮了半息。
然后，它慢慢退回黑暗。
没有人说话。
陈青看着满身是血的赵烈，又看了看沈渡袖口。
他不敢问。
顾长衡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许红槿把枪插在地上，手腕还在抖。
赵烈靠着石壁，脸色阴沉。
沈渡走到陈青面前。
“勘验结束。”
陈青嘴唇发干。
“带……带出了什么？”
沈渡取出一小块普通黑矿碎屑，丢给他。
“这个。”
陈青看着那块碎屑，又看着赵烈。
赵烈没有拆穿。
不是他不想。
是他现在说了，沈渡就会把赵家大房和观天楼的事一起抖出来。
他也不干净。
谁先开口，谁先被咬。
沈渡看向赵烈。
“赵二爷。”
“你说对吗？”
赵烈咬着牙。
“对。”
陈青更不敢问了。
一行人离开矿道。
外面日光刺眼。
周大壮早在乱石坡外等着，见沈渡出来，先是一喜，再看他满身血和赵烈那张黑脸，嘴巴张了半天。
“沈哥，你们这是下矿，还是下阴曹地府？”
沈渡把残环藏在袖中。
“差不多。”
宁照站在更远的树影下。
她看见沈渡胸前候补令透出的第三道暗纹，脸色一下变了。
药铺看门老头说过。
第三纹开，回去见他。
可沈渡还没往城里走，远处官道上已经来了一辆黑篷车。
车没有旗。
车帘边，却挂着一枚白色小铃。
风吹过，小铃不响。
宁照的手按上短刀。
“观天楼的人。”
沈渡看着那辆车。
车帘掀开一角。
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里，拿着半枚和候补令纹路相近的白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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