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活阵废矿
第二十三章 活阵废矿
石缝里那阵水声很冷。
跟这洞里的热阵不是一路。
沈渡盯着那道缝，手还按在候补令上。
铜面发烫。
黑弧边上的石皮，一点点往下剥。
赵烈的眼神，比洞里的红纹还烫。
“松手。”
沈渡没回他。
顾长衡挪到石缝边，拿银针往前探了探。
银针针尾不颤了。
“这边凉。”
“活阵吃不到这里。”
许红槿横枪挡在沈渡侧面。
“那就先过缝。”
赵烈冷笑。
“你们过得去？”
“东西还在墙里。”
沈渡道：
“你想要，你来拔。”
赵烈当然想。
可他更明白，候补令不在他手上，这时候扑上去，先吃亏的多半是自己。
地上那两个赵家黑衣人也不敢动。
一个手被石钉穿了，另一个脸色比纸还白，连刀都没再捡。
顾长衡回头看了眼那条封死的来路。
“陈青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
“外头的人，要么撬塌石，要么找别道。”
赵烈淡淡道：
“我带的人，认路。”
沈渡总算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带来的，不止这三个。”
“旧水道那头还有人。”
赵烈没否认。
“所以你最好快点。”
沈渡手上微一用力，银白细流沿着黑弧边口往里切。
这次跟前几次不一样。
黑弧里头像有一层老皮，银白细流切进去，不是硬撞，是被接住了。
接住以后，又被往更深处牵。
脑子里挤进一大片乱的麻的结构线。
弧形。
凹槽。
环骨。
还有一段短的发黑的残影。
一只手，把什么东西塞进襁褓里。
布带边上绣着“沈”。
画面只撑了半息，沈渡额角就见了汗。
他强行收手。
这不是现在能硬看的东西。
许红槿看见他呼吸乱了一下，问：
“你看见了什么？”
“旧影。”
“谁的？”
“沈家的。”
赵烈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还真能碰出东西来。”
沈渡盯着他。
“现在轮到你说了。”
“十八年前，谁抱着孩子走侧道。”
赵烈沉默了两息。
活阵的红纹一明一暗，照的他脸有点阴。
“一个女的。”
“受了伤，背上有血，怀里抱个孩子。”
“她后头还有个人，拿着半截黑环，跑的比她快。”
沈渡问：
“你杀了谁？”
赵烈扯了下嘴角。
“你爹没死在我手里。”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
“那女的把孩子塞出去，自己回头了。”
“她也没死在我手里。”
“她是被阵吃了。”
洞里安静了一下。
许红槿没说话。
顾长衡拿针的手轻轻一顿。
沈渡道：
“你当年守在口子外头，什么都没做。”
赵烈看着他。
“我做了。”
“我把外头那群想进去捞芯的人，全拦了。”
“我还捞到了一层壳。”
“靠那层壳，赵家才有今天。”
这话他说得很坦。
坦的像在说一件该得的东西。
沈渡没骂。
他只是把这老狗的脸记得更牢。
顾长衡这时开口。
“先别争旧账。”
“再拖，外头那批人真会绕进来。”
许红槿点头。
“怎么走？”
顾长衡指了指石缝左侧三道快灭的红纹。
“慢。”
“别催灵力。”
“身上带热的东西，能扔就扔。”
赵烈先把左手一枚铁胆收回袖里，只留一枚在掌中。
他不舍得全丢。
许红槿把枪尖往石地上一贴，借着枪杆分力，先过一步。
她走的很稳，脚下红纹只亮了半寸就灭。
顾长衡跟在后头，银针一路插一路收。
沈渡没有立刻过。
他先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短刀，又顺手把旁边一截断掉的铁扣揣进怀里。
赵烈看见了，眼底带了点讥色。
“都这时候了，还捡破烂。”
“穷惯了。”
沈渡回了他一句，脚已经迈上石缝边。
赵烈也动。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半步。
这半步，是赵烈自己留的。
他怕太近，沈渡回手给他来一下。
石缝不宽，只容一人弯腰穿。
里头全是潮气。
走到一半，前头的许红槿忽然低声喝了一句：
“停。”
众人全停。
前头水声里，混进了一点别的动静。
不是流水拍石。
是鞋底蹭湿泥。
赵烈的脸一下沉了。
旧水道那头的人，进来了。
沈渡抬手，候补令牌贴在掌心里，热的发麻。
石缝前头那段暗处，先亮起一点寒光。
一支短弩箭，贴着石壁打了进来。
许红槿枪杆一横，当的一声把箭拨飞。
箭头钉进后头岩缝里，箭身还在抖。
紧跟着，第二支，第三支。
顾长衡骂了一句：
“你赵家的人真够阴。”
赵烈脸色也不好看。
这不是他的令。
他带进矿道的，是护矿客卿，不是弩手。
能提前埋在旧水道里的，只能是更早就来过的人。
赵家，不止他一个惦记这儿。
沈渡没等他们理顺，手里那把短刀已经贴上石壁。
银白细流沿刀身走了一截，接着往前送。
他不是在拆石壁。
他在找水。
石缝右侧三尺外，有一条细窄水沟。
沟里冰冷。
这冷，能压热。
“枪给我一下。”
许红槿没问，枪尾往后一递。
沈渡左手扣住枪尾，把枪尖压进右侧石壁底部，顺着那条细窄水沟狠挑一记。
哗啦。
石壁底层被他挑开一线。
冷水一下涌进石缝，淹过众人脚面。
四周那些要亮不亮的红纹，立刻暗了半截。
前头黑暗里，传来一声低骂。
“火折子灭了！”
“这边淹水了！”
沈渡听清了。
不是两个人。
至少四个。
赵烈也听清了，他脸黑的厉害。
“谁派你们先来的，回去我再算。”
前头那边没人应。
只剩鞋底在湿泥里倒腾的乱响。
顾长衡眼睛一亮。
“水压热。”
“快，借这会儿过！”
众人一口气挤过石缝。
前头旧水道一下宽了不少。
两侧是磨的发滑的黑石壁，中间那条旧水沟还在流。
对面四个黑衣人已经露了形。
不是赵烈今早带到矿口那六个里的。
这四个穿的更紧，腰后还别着短弩。
领头那个脸上有疤，见赵烈也在，明显愣了一下。
“二爷。”
赵烈盯着他。
“谁让你们下来的。”
那疤脸汉子咬了下牙。
“大爷的令。”
赵烈眼底寒光一闪。
赵家大爷。
赵奉先他爹。
这就对了。
赵家不是一条心。
谁都想拿芯。
沈渡没给他们一家人对眼神的空。
他脚下一蹬，顺着旧水沟就往前切。
疤脸汉子抬弩要打。
许红槿枪尖先到，啪的一下把弩挑歪。
箭擦着沈渡肩边飞过去。
沈渡贴近那人，右手一按，直接扣住对方腰后的铁弩机括。
银白细流一卷。
弩机里那截最吃劲的短簧当场塌了。
疤脸汉子刚想后撤，沈渡左肩一顶，把人撞进水沟里。
水沟虽浅，人一倒，脚步就乱。
后头顾长衡两根银针甩出，钉进另一个黑衣人的腕口。
许红槿那边更快，枪杆一抽，已经把第三人扫在墙上。
赵烈看的眼角直跳。
这不是他熟的那个废物小子。
这人一进矿道，像换了条骨。
疤脸汉子从水里爬起一半，嘴里刚骂出一个字，头顶黑石壁忽然顶出一根石刺，直扎他肩窝。
旧水道这边，也有阵。
只是更冷，更慢。
沈渡看都没看他，目光已经落到水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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