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岔路口截下一车重载旧轴
出了侯记的大门，天就阴下来了。
李队长让小张把那截麻绳和铜牌装袋封好，带着侯三回了城南派出所，借那边的电话打回招待所。
“林小北，货车开到南门桥头等着，马上。”
林小北在电话那头只问了一句：“往哪儿追？”
“南线，马家集方向。”
四点刚过，货车和吉普车在桥头碰上了头。许杨和赵小云留在招待所守电话，老周跟着侯三回派出所做笔录，顾念念和小张换到了货车驾驶室。
“追是追不上了。”林小北一边挂挡一边说，“他早走了两个钟头。不过南线过了三十里铺就是盘山道，一车拉五吨，上坡只能挂二挡爬，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有近道？”顾念念问。
“有一条河滩老路，夏天走不了，冬天河滩冻实了能过。”林小北说，“直插马家集那个岔口，能省四十来里。”
李队长的吉普跟在货车后头。车一下了公路，就开始往河滩上颠。
天黑前开始下雪。雪不大，一粒一粒往挡风玻璃上砸，雨刮器刮一下，又落一层。
顾念念盯着窗外的河滩，小张抱着相机缩在座位中间。谁都没说话，驾驶室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侯保国这一跑，要是进了乡里，东西往哪个生产队的旧仓库里一塞，再往下查就是大海捞针。她把帆布包往怀里拢了拢。
七点半，两辆车爬上最后一道坡，开到了马家集岔路口。
岔口边上是个道班，三间土坯房，门口堆着沙子和一摞木桩。道班的老包师傅披着棉袄出来，听李队长说明了来意，把马灯摘下来递给他。
“今晚往马家集去的车不多，一个钟头也就一两辆。”老包说，“这岔口下坡急，雪一落就滑，你们设卡得往上挪二十步，别让车刹不住冲沟里去。”
“听您的。”李队长说。
几个人把木桩一根一根往路面上钉，左右各三根，中间留一辆车宽的口子，拿草绳拦上，草绳上挂了两盏马灯。
顾念念拎着铁锹，往木桩前头的路面上撒沙子。“车真要冲，前头有沙子，轮子咬得住，人也伤不着。”
林小北把货车倒进路边的一块空地，车头斜对着来路，发动机没熄火。
“他要是往回倒，我这一脚油门就能插到他屁股后头。”
李队长点点头，回到道班门口，把传唤书和协查函又看了一遍，揣进怀里。
头一辆车八点过来的，是乡供销社拉化肥的，车牌对不上。第二辆拉的是煤，司机下车看了看，嘟囔了两句又开走了。
小张跺着脚取暖。“李队，他要是半路停下来不走了呢？”
“他不敢停。”顾念念说，“白天过道班，人多眼杂。他就是奔着晚上来的。”
九点二十，坡底下亮起了两团车灯。
车灯往上爬得很慢，发动机的声音又粗又喘。等车开近了，顾念念看清了车头，是一辆解放，车厢上盖着两层油布，油布用粗绳勒得紧紧的。
“就是它。”林小北说。
李队长举起马灯，往路中间一站。
解放车在四十来步外慢了下来。司机探出头往前看了一眼，车停了两三秒。
然后，发动机一声怒吼，解放车往右一打方向，贴着路肩就往那道口子冲过来。
“趴下！”李队长喊了一声。
解放车的前轮压上沙子，车身晃了两晃，右前轮正撞在路肩那根木桩上。木桩歪了，没倒，车头被别住，停在了半道上。
司机挂上倒挡，车往后退。
林小北一脚油门，货车从空地里斜插出去，横在了解放车的屁股后头。解放车退了两米，车厢板撞上货车的保险杠，彻底卡死了。
林小北拉上手刹，拎着手电跳下车。他没急着往驾驶室走，先弯腰照了照解放车的后桥。
“钢板弹簧压平了，反弓一点都没了。”他说，“起码五吨往上，超了。”
“磅单上净重五吨一。”顾念念说。
李队长走到驾驶室边上，敲了敲车窗。“下车。”
里头的人没动。
顾念念拿手电往里照。驾驶座上坐着个大个子，戴一顶狗皮帽子，一只手攥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把一张小纸条往碎了撕。撕完了，他把纸屑往座椅垫的缝里塞。
“别塞了。”顾念念说，“塞进去也得抠出来。”
大个子停了手，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干啥的？我这车拉的是回炉的废铁，供销社收购站有单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贴在玻璃上晃了晃，“你们凭啥拦车？”
“侯保国？”李队长问。
大个子愣了一下。“是我，咋了？”
李队长把传唤书贴在玻璃上。“平川县公安局传唤。下车。”
“我犯啥事了？收破烂也犯法？”侯保国嗓门大了起来，“我一车废铁，正经买正经卖——”
“十一月四日。”顾念念开口了。
侯保国的话断了。
“外协挂一十七，路单号三二零七。”顾念念说，“那天你从车队出来，空车跑了二十一里，一趟省一厂都没去，路单上补了三个字，货未齐。”
她把手电往下压了压。
“那三根半轴没拉成，一直在省一厂墙角搁着，运输单还在箱底夹着呢。背面写的是你的姓。”
侯保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李队长拉开车门。侯保国往后缩了一下，被小张和林小北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拽下了车。李队长给他上了铐，让他靠着车门站好。
“雪地里别动，一滑就是沟。”李队长说。
侯保国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顾念念探进驾驶室，拿手电照着座椅缝。“小张，这张椅垫整个卸下来，连纸屑一块儿装袋。一片都别漏。”
“好。”
小张把椅垫装好袋，又爬上了车厢。他解开两道粗绳，抓住油布的一角，一把扯了下来。
十几根捆着草绳的半轴从车厢里滚出来，撞在车厢板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顾念念把手电照过去。最上面那根半轴的法兰盘边上，露着一道斜凿印，凿印被砂轮磨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还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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