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许杨把推荐回执压进案卷
顾念念把粉色回执放在桌上。
许杨看了一眼，手里的纸页停在半空。
赵小云已经把公文包背到肩上。她看了看两人，拿起另一摞材料走到门外，把会议室留给他们。
顾念念指着回执上的日期。
“你腊月廿三没有去省城。”
“没有。”
“那天上午的长途车九点发车。”
“我去了谷阳。”
顾念念的手指压住回执边角，纸面被按出一道折痕。
“你带着这张回执去的？”
许杨把会议抄件放到桌上。
“带着。”
“你可以让林小北去。”
“谷阳的批号有跳号。”许杨说，“林小北拿不准哪一组对应旧断齿。”
“赵小云也能去。”
“赵小云要整理三册卷宗。她离开，省城这边没人核收款条和印章抄件。”
顾念念没有接话。
许杨把窗台上的铁皮铅笔盒拿起来，扣好盒盖。
“孙守田只认我。”他说，“我把工件草图带过去，他才肯交出原始便条。”
“进修班只有五个名额。”
“我清楚。”
“脱产两年，结业后进省工学院研究所。”
“我清楚。”
顾念念拿起回执，递到他面前。
“你清楚，还把它夹进案卷？”
许杨伸手接过回执，目光落在那行截止日期上。他看了两息，把纸折回原样，插进桌上的五地试验案卷。
铁夹合上，粉色纸角露在外面。
“数理班年年有招生。”许杨说，“五地试验的账，眼下只有这一回。”
“九十六套已经判给天海。”
“判给天海，不等于交完。”许杨看着她，“第一批三十套要下料，第二批要排产，五个站点的旧壳数据还没全送来。春标十二套也要重新建底档。”
顾念念把回执从案卷里抽出来。
“你可以先去进修。”
“你立下的细则，得有人盯着执行。”许杨说，“没有人核对排产号、绿卡号和箱号，合同上的字就只是纸。”
他的声音没有抬高，手指却压住了桌上的排产表。
“你把这条线拉起来，不能在交货时没人守。”
顾念念低头看向排产表。
三十套、六十六套、九十六套，三组数字已经写在纸面上。每个数字后面都连着旧壳、偏心套、质检单和交接回执。
许杨把回执重新放进案卷。
“我留在天海，至少把第一批货送到站。”
“你把自己的路也算进来了？”
“算过。”许杨答道，“省城进修班以后还会招。天海这套规矩要是落不下去，明年招来的还是一堆只认件数的货。”
顾念念的手从案卷封面移开。指尖碰到那张粉色纸角，很快又收回去。
门外传来赵小云翻动文件的声音。
“顾厂长，省城回平川的班车还有半个时辰。”赵小云隔着门说，“赶不上，就要等明天。”
“你先去买票。”顾念念回答，“我们随后下楼。”
赵小云应了一声。
顾念念拉开公文包，取出两张红格信笺。
许杨看着她：“你要写什么？”
“写信。”
“给谁？”
“给省机械学会编辑部和省工学院理论力学教研室。”
许杨伸手要拦，顾念念已经拧开钢笔水胆。
“你不去进修，我替你争春季理论班。”
“顾念念，这不是一封推荐信能办成的事。”
“所以要写两封。”
她伏在桌边，先写下省机械学会编辑部几个字。
第一封信里，她列出许杨在五地试验中的工作。三批货运登记是他按日期排出的，谷阳旧案的残号是他从出库底单里找出的，临河故障的偏载数据也是他和韩子墨共同校过的。
她没有写空话，只在附件栏列出十三张测绘图、三册卷宗目录和五地运行记录抄件。
许杨站在桌旁，没有出声。
顾念念写完第一封，又换了第二张信笺。
第二封信写给韩子墨。她请韩子墨代为转交省工学院理论力学教研室，说明许杨参加春季理论班的理由，并把许杨在间隙补偿模型上的推演过程写得清楚。
两封信写到末尾，顾念念取出一张硬纸卡。
这是五地总成改装供需责任连带对照表的底稿封面。
她在红格抬头处落笔。
与许杨共守。
许杨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四个字上。
“这张放在案卷最上面？”他问。
“放在底册上。”顾念念说，“以后每批货都照这个底册核。”
“你把我的名字写进去，省城会以为我参与了全部签订。”
“你本来就参与了。”
许杨伸手拿起硬纸卡，指腹在字迹旁停住。
“春标十二套要单独设表。”
“你来画。”
“明天上午做得完。”
“今晚先回厂。”
许杨把硬纸卡放进五地案卷最上层，随后整理桌上的图纸。
两人下楼时，赵小云已经在车站买好车票。许杨把公文包抱在胸前，顾念念则拿着两封没有封口的推荐信。
回平川的长途客车开了几个时辰。
第二天傍晚，三人回到天海机械厂。厂门口的煤炉烧得正旺，车间里传来锻压机的声响。
宋婉清从伙房出来，手上还系着围裙。
“回来了就进屋。”她端着铝盆招呼，“面刚下锅。”
赵启明站在调度室门边，手里夹着一张调拨批条。老周也从车间出来，单眼放大镜挂在胸前。
“顾厂长。”赵启明把批条递过去，“县农机局把质保金冻结单送来了。第一批三十套的备料清单，也压在后面。”
顾念念接过批条，翻到最后一页。
许杨把五地案卷放在桌角，抽出新的春标底册。
“明天先核山北八套旧壳数据。”
“今晚先吃面。”宋婉清把铝盆放到桌上，“吃完了，账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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