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山雨欲来,风,满楼 > 第50章 一纸点名萧少卿

第50章 一纸点名萧少卿


“因为他不能拿。册子是他布局的一部分,他需要册子留在原地,让后来的人找到。他要让后来的人看到册子里的内容,然后按照册子的指引去找下一个线索。他是在用册子钓鱼。”

她把桌上那层薄灰用指尖轻轻抹开,在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块干涸的墨迹。

墨迹是朱砂色的,和她在外公遗书封蜡上看到的颜色一样。

她用银针刮了一点墨迹下来,放在白瓷碟里,滴上药水,药水变成了暗红色——和她在密档里看到的朱批是同一种墨。

卫昭在这张桌上批过密令,用朱砂笔,下笔很重,收锋下沉。

上官楼站起来,走出正屋,站在院子里。

院子西侧的墙角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住了,石板上没有灰尘,像是最近被人掀开过。

她走到井边,掀开石板,下面是一道铁梯,铁梯通向井底,井底有一扇铁门。

她把铁门推开,门后是一间地下室。

不大,方方正正,墙壁上点着油灯,灯芯还在燃烧。

灯油是满的,灯芯是新的——有人经常来换油。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张石案,石案上放着一只铁匣子。

那只铁匣子的表面刻着一个字:“卫”。

和她在顾长庚茶棚里看到的那只铁匣子一模一样,尺寸、颜色、质地都相同。

她走到石案前,打开铁匣子。

里面没有册子,没有骨片,没有信纸,只有一样东西——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颜色发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她把绢布展开,里面包着一只骨片,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字:“沈”。

她拿起骨片对着灯光看,骨片的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沈鹤亭,死前所书。卫昭夺吾天机阁,杀其于私邸。其后,灭上官家满门。若有人见此骨,当知真相。”

“这块骨片是沈鹤亭的。卫昭拿走了它,放在这个地下室里,等着有人来看。”

“他为什么要留着这个证据?”

“因为他要让后来的人知道真相,但他自己不能说。他需要一个中间人来传递这个信息。顾长庚是中间人之一,但这块骨片是另一个中间人留下的。”

她看向石案桌角,桌角刻着一个日期——“贞元七年三月十四。”

那是三天前。

三天前有人来过这里,把这块骨片放在了石案上。

上官楼把骨片和绢布收进木箱,退出地下室。

她沿着原路往回走,回到太史局的库房里,关上暗门,把一切恢复原样。

回到大理寺已经是午后了。

她没有歇息,把骨片放在桌案上,对着光仔细看。

骨片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很多次。

骨面上除了“沈”字和背面的那行字,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一道弧线,像是某个字的末笔。

她把骨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那道弧线像是一个被截断的“昭”字的最后一笔。

卫昭用刀尖在这个字上划了一道,像是要把这个字划掉,但划到一半又停住了。

上官楼把骨片放回铁匣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卫昭在这块骨片上刻了“沈”字,又在旁边划了一道。

他留着这块骨片,又不想让人看到完整的字,说明他在保护某个人,或者某件事。

那个被划掉的字,才是骨片上真正的内容。

“萧落焰,帮我查一件事。永徽二年入宫的内侍名录里,有没有一个叫卫三郎的人。他入宫的时候十三岁,由谁保荐入宫的。”

萧落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上官楼回到桌案前重新拿出那本密档,翻到沈鹤亭写的天机阁初创成员名单那一页。

名单上写了三个名字:沈鹤亭、卫昭、李元嘉。

她在李元嘉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李元嘉是第三个创始成员,但她在之前的案子里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沈鹤亭死前留下了遗书和密档,卫昭篡位后发了二十年密令,唯独李元嘉这个人像消失了一样。

她把密档翻到最后一页,在封底内侧找到了一行极细的字,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李元嘉,贞元元年卒于家中,死因不明。”

“贞元元年,卫昭杀了沈鹤亭之后,又杀了李元嘉。三个创始人,死了两个,只剩下卫昭一个人。”

“第三个创始人李元嘉也被他杀了。”

“对。卫昭杀了沈鹤亭篡位,然后杀了李元嘉灭口。李元嘉是唯一知道天机阁全部秘密的人。卫昭不能让他活着。”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贴着的那张长安城地图。

她在地图上找到了李元嘉旧宅的位置——在永宁坊南头,离赵诚家只隔了两条街。

第二天一早,上官楼和萧落焰骑马去了永宁坊南头。

李元嘉的旧宅比赵诚家更大,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院墙很高,门板上的漆已经全部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木头。

门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封条上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大理寺”三个字。

李元嘉死后,这宅子被大理寺封了,一直没有人动过。

上官楼撕开封条,推开门走了进去。

前院里的杂草比赵诚家更高,几乎齐腰深,正屋的门窗紧闭,窗纸全部破了。

她穿过前院走进中院,中院的格局和前院不同,东厢房的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没有积灰——最近有人打开过这扇窗。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书房,书架上还放着几本书。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最上层的一本书——是一本《周易》。

她把书翻开,在书页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沈鹤亭死前派人送了一封信给李元嘉。信中说卫昭要杀他,让他速离长安。李元嘉没有离开,他留在长安,等待沈鹤亭的后人来找。”

下面还有一行字:“沈鹤亭的信,李元嘉藏在书房的暗格里。暗格在书架第三层后面。”

上官楼把书架第三层的书全部取下来,用手敲了敲背板,有一块背板的声音是空的。

她把背板撬开,后面是一个窄长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只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了,边缘磨破了一角,但封口的火漆还在——火漆上压着一枚印章,印章上的图案是九层高塔。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是沈鹤亭的,和她头骨里那封遗书的字迹一样。

“元嘉兄,弟已知死期将至。卫昭狼子野心,已勾结宫中旧部,欲取弟性命。弟死后,天机阁必为卫昭所篡。弟之身后事,唯兄可托。弟有一女,名鸢,年十六,尚在闺中。弟死后,望兄护鸢周全,勿令卫昭得手。弟死前已将天机阁密档藏于大业寺塔下。若弟之女或其后人有朝一日来寻,望兄助之。弟沈鹤亭绝笔。”

上官楼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手指微微发抖。

沈鹤亭死前最后一封信,是写给李元嘉的。

他在信里托付李元嘉照顾她母亲沈鸢。

李元嘉没有做到,因为他被卫昭杀了。

但他把这封信留在了暗格里,等人来找。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手边那张发黄的信纸上,照在“弟有一女,名鸢,年十六”那行字上。

她母亲那时十六岁,还没有嫁人,还不知道自己父亲已经写好了遗书,找好了托付的人,然后平静地等死。

她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拢了一下头发,目光落在院墙外远处皇城的轮廓上,灰蓝色的天际线像一道长疤,横亘在长安城的上方。

卫昭还在那里面,她母亲已经出来了,沈鹤亭的遗书已经找到了,李元嘉的暗格已经打开了,所有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卫昭在宫里。

他一定在宫里。

上官楼把沈鹤亭写给李元嘉的那封信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离开李元嘉的书房,而是绕着那张书架又走了一圈。

她用手敲了敲书架每一层的背板,确认没有其他的暗格;又蹲下来检查了书桌的抽屉和桌腿内侧的缝隙,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她注意到书房地面的砖缝有一处不太对劲——靠近墙角的那块砖的边缘比旁边的砖高出一线,像是被人撬起来过又重新放回去的,没有完全压平。

她用刀尖沿着砖缝撬了一下,砖块松动了,下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只陶罐。

陶罐不大,肚大口小,用蜡封了口,蜡面上印着一个标记,圆圈里一道横线——她母亲的标记。

她把陶罐捧出来,放在桌上,用刀尖挑开蜡封。

罐口飘出一股陈旧的药味,混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她用镊子从罐子里夹出一样东西——一封信,用油布包着,油布已经被泥土浸透了,但里面的信纸还是干的。

她展开信纸,字迹是李元嘉的,比沈鹤亭的字更粗犷,笔画更宽,像是用惯了粗笔的人写的。

“沈兄,弟已收到兄之来信。卫昭之事,弟已知之。兄之托付,弟不敢忘。但兄之女鸢,弟无法护其周全。弟自身亦在卫昭监视之下,若弟有所动作,卫昭必先杀弟,再杀鸢。弟只能将兄之信藏于此暗格之中,待日后有人来寻。若来者乃鸢或鸢之后人,当以此信为凭,知兄之遗愿。”

下面还有一行字:“卫昭在宫中位置极深,非寻常人可以触及。但弟知一人可助兄之后人——萧落焰。”

上官楼的手指停在了“萧落焰”三个字上。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萧落焰正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萧落焰,你过来一下。”

萧落焰转过身,走进书房,看到桌上那只陶罐和摊开的信纸:“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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