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驯夫
萧南玉被小安从地下室放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浑身酸软、背脊僵硬，哪哪都不舒服。
地下室那张行军床又硬又窄，他一米八几的个子蜷了一整夜，脖子落枕了，偏头都疼。
他揉着后颈，沿着走廊往东配楼走，推开房门就看见桌上多了一个礼盒。
深蓝色的缎面包材，系着银灰色的丝带，丝带末端压着一朵小小的干花，是浅蓝色的矢车菊。
礼盒旁边放着一张卡片，卡片上是白司夜那手漂亮的字迹——
【萧先生，初来乍到，多有冒犯。一点薄礼，聊表歉意。白司夜敬上。】
萧南玉嗤笑一声，把卡片扔回桌上，伸手拆开了礼盒。
盒子不大，但装得很满。
有一对蓝宝石袖扣、一小瓶名酒、一块手工香皂和一个创意开瓶器。
萧南玉拿起那瓶小酒，在手里转了转，表情满是嫌弃。
“啧啧，都是些便宜货！姓白的寒碜谁呢？”
“这破玩意儿赶紧拿走，看着碍眼。”
他随手瓶子扔回盒子里，吐槽的声音却让刚走到他门口的沈砚霜全听到了。
沈砚霜站在门口，睫羽微垂，目光淡淡扫过那只敞开的礼盒。
“看来这一晚上什么也没反思清楚，还是那么地自以为是。”
萧南玉猛地转头。
沈砚霜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一只扁平的藤编收纳篮，身上穿着一身香槟色长裙，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刚起床不久。
她显然是在去餐厅的路上顺路过来的。
“小安，把那个礼盒收走。”
小安从她身后滑出来，机械臂上托着一只空置的转运箱。
萧南玉一愣，本能地伸手按住盒盖：“你干什么？”
“你不是嫌寒碜么？”沈砚霜的声音清浅，“糟蹋别人心意的人，不配收别人的礼物。”
“我说了要还给他了吗？”萧南玉把礼盒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这是我的东西。”
“你刚才亲口说‘破玩意儿’，既然觉得是破玩意儿，留着也是占地方。小安，拿走。”
小安犹豫了一瞬，机械臂还是朝礼盒伸了过去。
萧南玉猛地侧身挡住，动作太大，扯得后背一阵酸疼，他闷哼一声，却没让开。
“沈砚霜，你讲不讲道理？这是我的东西，他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收不收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沈砚霜看着他那一脸倔强的样子，眼底那点温度彻底凉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看着他。
“萧南玉，你昨天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刚进门同伴说成‘肮脏下贱的金丝雀’。今天早上，又把他精心准备的见面礼说成‘破玩意儿’。”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样糟践别人？”
萧南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她堵了回去。
“就凭你先进门？就凭你姓萧？就凭你被寄养在贵族家庭，就觉得在这个家里可以横着走了？”
“萧南玉，我提醒过你，侍夫可以有脾气，但不能失了教养。”
“你今天瞧不起他的出身，明天是不是就要瞧不起我的决定？后天是不是连我都要被你编排进去？”
萧南玉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砚霜没有惯着他，朝小安吩咐道：“小安，把礼盒收走，他不配拿。”
小安的机械臂探过去，萧南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松开了。
礼盒被小安稳稳地托进转运箱。
沈砚霜冷眼扫过他空落落的手指，转身朝门外走。
“我本来叫你过来一起吃早餐的。现在看来，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萧南玉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转运箱被小安推走，看着沈砚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小安在门口停下来，偏过头，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萧先生，主人今天起得很早，特意吩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蟹黄小笼包和瑶柱粥。她本来想叫您一起用早餐的……可您刚才的态度，她大概没心情了。”
小安说完，推着转运箱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萧南玉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空了一大块。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餐厅里，小和正在撤桌子。
白司夜已经去遴选司上班了，江逐云带着孩子们在花厅玩，顾今月一早就回了部队。
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一口没动。
蟹黄小笼包已经凉了，皮子塌下去，失去了刚蒸好的饱满。
瑶柱粥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全都没人碰过。
萧南玉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两份被遗弃的早餐，小腹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她人呢？”他问。
小和转过头，“主人去机甲工作室了。她说今天有重要的图纸要改，让谁都不要去打扰。”
萧南玉转身就走。
他穿过花园，绕过那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沿着石板路走到独岛庄园西侧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
机甲工作室的感应门紧闭着，门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工作中，请勿打扰”。
他抬起手，正要敲门，就听到沈砚霜的声音从门禁系统里传出来：
“萧南玉，想清楚再来。什么时候不那么傲慢了，懂得尊重人了，再来找我。”
萧南玉的手悬在半空，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委屈：“沈砚霜，你厚此薄彼。”
沈砚霜沉默了几秒，嗤笑一声：“萧南玉，说话要凭良心，我厚此薄彼？”
“对，你就是！”萧南玉心口发酸，“晚进门的白司夜都被你契约了，我呢？我嫁给你这么久，你连个正式的契约都不给我。”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他们说我萧南玉不过是你沈砚霜养在身边的一个摆设，有名无实，连个名分都不配拿。”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些话堵在心里很久了，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说出来。
门禁系统那头沉默了片刻，沈砚霜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萧南玉，我是雌主，是这个家的主人。先契约谁，后契约谁，什么时候契约，都是我的自由。”
“我对侍夫的态度，取决于侍夫自身的能力和表现。在我这里，没有一碗水端平这种说法。”
“你要是接受不了，随时可以退嫁妆离开。没人拦你。”
萧南玉的呼吸停了一拍，心口处像被人攥住了命脉，一点一点收紧。
退嫁妆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比昨晚被她用藤蔓抽在身上还要疼。
他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沈砚霜，你少拿退嫁妆吓唬我。”
“我萧南玉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嫁给你那天就没想过退字怎么写。”
“如果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那你就亲自出来撵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一股剧烈的眩晕从后脑炸开，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拼命撞击着精神核的壁障。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额头重重撞在感应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瞬间打开了。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拖了进去。
沈砚霜蹲在他面前，精神力从掌心涌出，探入他的精神核。
几秒钟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暴动值69。
怎么会这么高？
她收回精神力，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底全是血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怎么弄的？”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萧南玉躺在地板上，仰着脸看着她，自嘲地笑了笑：“反正你也不关心。”
沈砚霜没接这句话，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搀到沙发边坐下。她在旁边坐下来，翘起腿，抱起胳膊。
“说。”
萧南玉偏过头，不看她。
沈砚霜的耐心终于见了底，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萧南玉，我最后问一遍。怎么弄的？”
他的肩膀塌下来，疲惫地叹了口气：“商界要在议会做出与北辰的断交支持，需要至少五百多家龙头企业的联名，这不是签个字就完事的。”
“每家都要谈。有的要利益交换，有的要政策倾斜，有的要萧家出面担保。我一家一家地谈，一个一个地磨，半个月的时间跑了七十多颗星球，见了三百多个人。”
“最后谈成了。五百二十三家，联名支持。可事情有点棘手，我焦头烂额了很长时间，好在不辱使命。”
他仰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她，“霜霜，我没有偷懒。我很努力地在为你做事。”
沈砚霜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覆上他的后脑，释放出精神力替他做疏导。
几分钟后，他的暴动值从69降到了0。
萧南玉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松弛下来。
他顺着沙发的边缘慢慢滑下去，跪坐在地毯上，伸出手臂环住了沈砚霜光裸的小腿，把脸埋进她的膝盖里。
沈砚霜抱着手臂，垂眸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
“雌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软，“我错了。”
“错哪儿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1843/3519245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