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哥，你想做什么？好难猜呀！
沈砚霜从窗台上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光脑，点了几下。
诊室里的全息投影亮了起来，画面在空中铺开。
那是一间病房，看装修风格应该是某个军区的医院。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萧南玉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左手臂打着绷带吊在胸前，额角贴着一块纱布。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招牌式的慵懒笑意。
“妈，你别闹了。”
“我还没死呢，您就急着给我办追悼会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雌主嫁人，你要搅黄我的婚事不是？”
萧恩荣看着全息投影里儿子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南玉……你、你没事？”
“有事。”萧南玉抬了抬自己打着绷带的左手臂，“手臂骨折，肋骨断了一根，轻度脑震荡。医生说躺两个月就好，死不了。”
萧恩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厉：“你在哪儿？我马上让人来接你！”
“妈，您先别急。我有话要说。”
萧南玉的笑意收了几分，目光从萧恩荣脸上移开，落在站在她身后的萧宜君身上。
“大哥，你也来了？”
萧宜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南玉，你没事就好。妈急得不行，我也是。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用担心。”
萧南玉看着他，笑了一下，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大哥，我身边的保镖张骁，是你的人吧？”
萧宜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南玉，你说什么？张骁是你自己挑的保镖，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南玉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天在韶美星空港，我本来已经稳住了顾大海。他收了钱，松开炸弹引爆按钮，愿意跟我走。可就在我引他走出玻璃走廊的时候，有人却故意造势要狙击他。”
诊室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那个狙击者并不是反恐部队的。他所在的方向是在我的星舰上，还借助恒星光反射让顾大海发现他的存在。”
“目的就是刺激顾大海，让他以为自己没有活路，慌乱之下引爆炸弹。”
“那个狙击手就是张骁。我的保镖，可他却是你的人。”
“大哥，你想做什么？好难猜呀！”
萧宜君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副温厚纯良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从嘴角蔓延到眼角，露出底下的冷意。
但他很快收敛了起来，“南玉，你受伤了，脑子还不清醒。你说的话，我当没听见。等你好了，我们再——”
“大哥，你不用装了。”萧南玉打断他，“张骁已经被抓了，他什么都招了。你对他很有信心，觉得他不会供出你？”
“你的演技真好啊！如果没有那么心急想要我的命，或许我现在还真会以为你是关心我的。”
“但你太急了。急到连顾大海还没走出玻璃走廊就下令开枪，急到张骁的射击角度都没选好就扣动了扳机。”
萧恩荣猛地转头看向萧宜君，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宜君？你……你要杀你弟弟？”
萧宜君淡笑，“妈，您别听他胡说。他从小就喜欢编故事——”
萧南玉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多了一点苦涩。
“大哥，我跟你相差24岁。你一直对我很好，好到全萧家都说你是最好的大哥。我小时候也这么觉得。”
“后来我长大了，慢慢发现不对劲了。”
“你给我推荐的人，每一个都恰好会在关键时刻出岔子。你给我安排的项目，每一个都恰好会在验收阶段出问题。你教我的那些处事方式，每一条都恰好会得罪萧家的长辈。”
“我当时以为是运气不好，后来才知道，是有人在替我‘铺路’。可惜啊，你的捧杀术在我身上没有奏效。”
萧宜君脸色一沉：“南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萧南玉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我在说，你想杀我。不是今天才想，是想了很多年了。”
“你觉得我是妈的亲生儿子，你恨我夺走了家里人对你的关注。你觉得萧家的家业应该由你来继承，可妈把萧氏财团交给了我。你觉得我嫁给沈砚霜之后，你在萧家的地位更低了。”
“所以你一直在等机会。”
“沈家那边放消息说顾大海要来东昀，你就跟沈家串通，帮顾大海偷渡进来，把冥府-7型炸弹交给他，挑唆他在星空港闹事。你又放消息给我，让我去处理。”
“你知道我会去，因为那个空港是我的地盘，我不能不管。你也知道沈砚霜是我雌主，我不能让她为难。”
“你还安排了张骁在我身边，在关键时刻开枪刺激顾大海，逼他引爆炸弹。”
“这样，顾大海死了，我也死了。沈砚霜要负国家安全责任，江逐云连带着要被驱逐出境，你顺利拿下萧家和江家，一箭三雕。”
萧南玉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哥，我说得对吗？”
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宜君身上。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南玉，你编的这个故事，很精彩。”
“大哥在你眼里，就是那么的不堪？”
“萧宜君，别再试图狡辩了！我有证据。”
沈砚霜笃定地开口，她举起光脑，把另一份文件投映在半空中。
那是一份通讯记录。
萧宜所开的匿名终端号，与一个南衡的加密号码，在过去两个月里有十七次通讯记录。时间、频率、时长，清清楚楚。
那个南衡的加密号码，经过溯源，指向沈青岚的私人秘书。
另一份文件是张骁的证词，签字、按手印、录音录像，一应俱全。
证词里详细描述了萧宜君如何联系他、如何下达指令、如何承诺事成之后的报酬。
还有一份是韶美星星际港的安检记录。
顾大海携带的冥府-7型炸弹，在通过安检时没有任何警报。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在安检系统上动了手脚。
而安检系统的维护方，是萧氏财团旗下的一家科技公司，萧宜君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证据链完整得不能再完整，从动机到策划到执行到善后，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环环相扣，形成闭环。
萧宜君看着那些证据，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平静到僵硬，从僵硬到苍白，从苍白到灰败。
他没想到沈砚霜居然能弄到解码密钥。他精心搭建的匿名链路，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萧恩荣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证据，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近乎崩塌的崩溃。
她转过头，看着萧宜君，嘴唇在发抖。
“宜君……你……你真的……”
萧宜君低下头，闭上眼睛，没有辩解。
沉默，就是最好的认罪。
萧恩荣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砸在地板上。
“作孽啊！宜君……我养了你四十多年……你……你怎么能……”
萧宜君睁开眼，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
“妈，你养了我四十多年，可你的眼里只有他萧南玉。”
“他来到萧家之前，你还会问我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他来了之后，你问的都是‘南玉今天乖不乖’‘南玉的考试成绩出来没有’‘南玉的嫁妆准备好了吗’。”
“妈，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不是要杀他。”
“我只是想让他消失。消失一段时间，让我喘口气。让我在这个家里，能有一点点存在感。”
萧恩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想去拉萧宜君的手。
“宜君，我对你和南玉是一样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萧宜君退后一步，避开母亲伸来的手，笑容惨淡：“一样的？妈，这话你自己信吗？”
萧恩荣哭着说：“宜君……你……你去自首吧。我……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我会跟南玉说，让他写谅解书。你的刑期不会太长的。等……”
“妈。”萧宜君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她，“你觉得，南玉会原谅我吗？”
萧恩荣转头看向全息投影里的萧南玉，嘴唇颤抖着：“南玉，你……你会原谅你大哥的，对吧？他只是一时糊涂——”
萧南玉在全息投影里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妈，谅解书的事，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写的。”
萧恩荣的脸色白了。
“南玉——”
“他不止一次想让我死，你让我写谅解书？”
“小时候我掉进萧家后山的湖里，是他带我去的。15岁那年我赛车刹车失灵，是他让人剪的油管。22岁我在南衡谈的项目被人截胡，买家说他出的价比我高。”
“这些事，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让妈难过。”
萧恩荣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被身后的助理扶住。
全息投影里，萧南玉别过脸去，没再看她。
江逐云松开沈砚霜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萧宜君。”
萧宜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江逐云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是不是以为，你还能靠着萧南玉给你写谅解书脱罪？”
“我奉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因为你手上，还欠着我父亲云舒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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