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唯一的保命方式
程沐风任由君墨珩发泄，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每一个刚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都是这个反应。
“君先生，我知道这个结论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东昀的医疗水平是全星际最好的，你请任何医生来看，结论都是一样的。”
“能拖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我建议你尽快和家属商议，最好在一个月内做手术。拖得越久，手术的风险越大，术后恢复的效果也越差。”
君墨珩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然知道东昀的医疗水平是全星际最好的。
他来东昀开拓市场，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看病。
他在南衡看过无数的医生，每一个都说他的病没救了，让他随时准备摘除精神核。
他不信，只感觉南衡的医生不行。
他跑到东昀，找最好的医院，挂最贵的专家号，做最全面的检查。
结果呢？
结果还是一样。
“我不做手术。”君墨珩态度冷硬。
程沐风看着他，“君先生——”
“我说了，我不做手术。”君墨珩再次强调，“你给我找别的办法。药物、基因疗法、精神核修复手术、什么都可以。只要能保住我的异能，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程沐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君先生，作为医生，我必须告诉你，没有别的办法。”
“你的精神核萎缩不是外伤导致的，是基因层面的缺陷。你的精神核一直在超负荷运转，萎缩是不可逆的。”
“你现在每使用一次异能，都是在加速精神核的死亡。”
“你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医疗手段，是你的天赋在燃烧自己，给你续命。”
君墨珩的脸色白了。
程沐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不忍。
“君先生，你可以去任何医院、找任何医生、做任何检查。结论都是一样的。”
“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手术的事。”
“在这之前，你需要一个S级以上的治愈师随时在身边看护，防止暴动值再次飙升。如果暴动值突破99.5，你会当场畸变。”
君墨珩没有说话，他绝望地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发抖。
林清音从旁边走过来，语气温和：“君先生，你的助理君鹿已经联系过了，让他告知你的家属。”
君墨珩猛地睁开眼，“你多什么事？”
林清音怔了一下。
君墨珩的声音带着怒意：“我说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凭什么擅自通知我的家属？”
林清音严肃道：“君先生，这是规定。S级兽人出现高危暴动，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家属和所在机构。不是你个人能决定的事。”
君墨珩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当然知道东昀有这种规定，可他不想让君家的人知道他的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他太清楚了——君家那帮人，从来不会真正关心他的死活。
他们只关心君氏财团的股价会不会跌，关心他在东昀的市场能不能打开，关心他能不能给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
如果让他们知道他的精神核已经萎缩到需要摘除的程度，他们会怎么想？
“君家的继承人”这个头衔，是他最大的护身符，也是他最大的枷锁。
一旦这个护身符碎了，那些在董事会里虎视眈眈的人会立刻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涌上来的怒气压下去，“好，找看护也成。你们中心不是有三个S级的吗？调一个过来。”
林清音回复：“君先生，我们中心的S级治愈师都有自己的固定疏导对象，排期已经排到一年后了。临时抽调，不太现实。”
君墨珩的眉头拧起来，“那我怎么办？等死吗？”
林清音沉默了一瞬，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沈砚霜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碗馄饨，慢条斯理地吃着。
那是萧南玉刚给她买的早餐。
君墨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沈砚霜的侧脸。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嘴唇微微嘟起吹了吹勺子里滚烫的汤汁，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勺子的姿势很好看。
君墨珩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想起刚才那只手在他胸口游走的触感。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她呢？她不是S级吗？我就要她。”
林清音眉头微蹙，“君先生，沈女士只是我们中心的特聘顾问。她没有义务做长期的随身看护。”
君墨珩嘴角扯了一下。
“特聘顾问？那就是你们中心的人。既然是你们中心的人，就有义务为东昀的S级兽人提供疏导服务。”
“她是东昀的特等公民，享受着东昀的福利和庇护，就该履行相应的义务。”
“你要是不愿意调她过来，我就去找鹤闻秋。我倒要问问她，东昀的治愈师资源就是这么分配的吗？S级治愈师只服务于贵族，普通S级兽人连看护的资格都没有？”
林清音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君墨珩不是在说气话。以君氏财团的体量，君墨珩的能量，他真的能把这件事闹到总统面前去。
而她作为治愈异能者管理中心的主任，最烦的就是这种事。
治愈师资源分配不公，是东昀的老大难问题。鹤闻秋每次开会都会提，每次提都会叹气，可就是解决不了。
因为S级治愈师太少了，少到连贵族的需求都满足不了，哪还有余力去服务君墨珩这些外来的资本家？
这件事如果被君墨珩捅到明面上，舆论会炸。
那些长期得不到疏导的S级兽人会集体声讨，鹤闻秋会被逼着表态，而表态的结果只能是——从贵族手里抢治愈师。
那她林清音就成了贵族们的靶子。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君先生，这件事我需要和沈女士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清音偏过头，沈砚霜端着那碗馄饨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她把馄饨碗放在茶几上，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君墨珩。
“我来。”
林清音愣了一下。“沈女士，你真的——”
“君先生说得很对。我是东昀的特等公民，享受了东昀的福利，就该履行相应的义务。”
沈砚霜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S级治愈师的随身看护，排期排到一年后，他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我来。反正我也怀孕了，短期内也去不了军工厂和军队。闲着也是闲着。”
林清音看着她，欲言又止。
“那就辛苦你了。中心这边会按最高标准给你结算酬劳。”
沈砚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低头继续吃馄饨，用勺子舀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萧南玉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他在沈砚霜旁边坐下，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
“雌主，白粥、馄饨、吐司、热牛奶，还有一份小笼包。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
沈砚霜看着那满满一茶几的早餐，“你买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萧南玉笑了笑，“吃不完再说。你现在怀孕了，不能饿着。想吃什么吃什么，剩下的我吃。”
沈砚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拿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又拿起一片吐司，撕下一角塞进嘴里。
顾今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沈砚霜面前。
“馄饨有点咸，喝点水。”
沈砚霜看了他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看着茶几上那堆吃的，挑了半天，最后还是端起那碗鲜肉馄饨继续吃。
馄饨很好吃，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她一连吃了七八个，才放慢了速度。
君墨珩坐在床上，看着沈砚霜坐在沙发上吃馄饨的样子。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咀嚼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生出那种感觉。
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明明她给他设了个局让他亏了几千亿，可他就是没办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上辈子就认识她。
林清音清了清嗓子，对程沐风说：“程医生，我们先出去吧。让病人好好休息。”
程沐风点了点头，收起光屏，跟着林清音往外走。
萧南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向顾今月。
“既然雌主的看护任务安排好了，那我们也走吧。一晚上没睡，回去补个觉。”
顾今月点了点头，站起来，把茶几上剩下的早餐收拾了一下，装进保温袋里。
他对沈砚霜说：“有事随时联系我。”
沈砚霜朝他颔首。
萧南玉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君墨珩。
“君先生，好好养病。东昀的医疗水平，还是值得信赖的。”
君墨珩没有看他。
萧南玉也不在意，笑了一声，走出门去。
疗愈室里安静下来。
沈砚霜把剩下的馄饨吃完了，又喝了几口牛奶，实在是吃不下了，只好把剩下的东西留着下午饿了再吃。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景华星的晨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把整间疗愈室照得明亮通透。
窗外的园林里，有几只鸟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鸣叫。
“沈砚霜。”
君墨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轻。
沈砚霜没有回头。
“你说……我真的没救了吗？”
“我在南衡看过很多医生。每一个都说我的病没救了，让我摘掉精神核保命。我不信。”
“我跑到东昀来，以为这里的医生能救我的命。”
“结果呢？”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苦涩。
“结果还是一样。精神核摘除，变成一个废物。”
“呵，我君墨珩活了二十八年，靠的就是这个天赋。没了它，我算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喃喃。
“我算什么……”
沈砚霜靠在窗台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和君墨珩的悲喜并不相通，甚至是相悖。
听到他的负能量她只会觉得烦，完全共情不了一点。
君墨珩一直疯狂地碎碎念，念到沈砚霜终于转过身来，想找点什么堵住他的嘴。
她看见了保温盒里的白粥。
这东西没什么营养，她实在不爱吃，扔了也是浪费。
沈砚霜走过去，端起那碗粥，放进君墨珩手里。
“喝了。”
君墨珩低头看着那碗依旧热气腾腾的白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白粥？”
沈砚霜点了点头，“嗯。还是热的，赶紧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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