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切成空

谢遇在南衡的那些年，顾晚晚身边渐渐聚集了一群雄性。

厉尘渊、苏季川、李岁聿……全都是各自帝国最顶尖的年轻雄性。

他们之间时常会有争风吃醋的修罗场，那种场面谢遇觉得无聊透顶，但不得不承认——因为这些雄性之间的“资源共享”，他在南衡的处境越来越好了。

厉尘渊给了他军方的渠道，苏季川给了他北辰的市场，李岁聿给了他情报网络的支持……

他们不是朋友，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纽带”——顾晚晚。

只要顾晚晚愿意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他们就可以是彼此的资源、人脉、武器。

谢遇的精神力在那几年里突飞猛进，从S级跃升到SS级，雷霆狮鹫进化为雷翼金狮，雷系风系双系异能也达到了SS级。

他的商业版图从南衡扩展到北辰，从北辰扩展到东昀，从东昀扩展到西晏。

他在四大帝国都注册了公司，业务涵盖军工、能源、物流、生物科技。

他在南衡军部挂了一个顾问的头衔，在北辰军部也有同样的身份。

他的情报网络遍布四大帝国，他的资产在暗网上估值超过五千亿。

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是枭雄，是白手起家的传奇。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来得有多“容易”。

他几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挫折，每一次重大转折都恰好踩在风口上。

他投资的项目总是赚钱，他布局的领域总是迎来政策红利，他对手的每一次反击都会因为某种“巧合”而失败。

他不需要费太大力气，世界就会把他想要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他觉得自己生而不凡的信念是对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种“运气”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为赋予的。

-

谢遇真正注意到沈砚霜，是那场联姻宴会之后的事。

在那之前，他对她更多的是反感，或者准确点说是忮忌。

只因为她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未来注定要站在权力顶端的那类人，而他却只能靠“运气”在暗处借力。

她身上有种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名正言顺。

不需要谁的施舍，不需要借谁的光，她生来就该站在最高处。

他反感这种雌性。

在南衡住了那么久，他看了太多这样的雌性。

她们从政、从法、从商，跟雄性争夺社会资源，站在社会的顶层奴役雄性作为自己的生产资料。

她们不生孩子，不养孩子，不服侍夫，不懂雌德，离经叛道。

她们把雄性当工具，当跳板，当消耗品。

她们抢走了本该属于雄性的位置，把世界搞得一团糟。

星际兽世雌雄比例1比1000，生育率连年走低，兽人这个种族正在走向灭绝。

可这些本该承担生育义务的雌性在做什么？

她们在争权夺利，在抢夺社会资源，在跟雄性抢饭碗，在为自己的“独立”沾沾自喜。

在他眼里，这不是进步，这是自毁长城。

雌性不把精力放在生育和抚育后代上，种族怎么延续？社会怎么发展？

雄性再强，没有雌性生孩子，繁衍不了后代，有什么用？

所以当他在那场宴会上看到沈砚霜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她真漂亮”，而是“又一个将来要站在雄性头上作威作福的雌性”。

果然，沈家培养出来的雌性，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精英教育——母亲、姥姥、太姥姥，往上数三四代全是站在权力顶端的雌性。

沈砚霜的未来，不过是在重复她们的老路。

他对她没有兴趣，甚至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所以当谢蕴问他联姻结果的时候，他只回了一句：“沈家没兴趣。”

这是事实。

沈砚霜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他，他也不会屈尊去讨好一个让他倒胃口的雌性。

后来事情开始变得奇怪。

沈砚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疯狂地追着他跑。

她可不是搞什么暧昧追求，而是直接而露骨地纠缠他，疯狂表达占有欲。

她会在他出席的每一个场合出现，会用那种滚烫的目光看着他，会说一些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谢遇，你看看我。”

“谢遇，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

“谢遇，我哪里比不上顾晚晚？”

“……”

说实话，他觉得爽翻了。

那种征服的快感让他骨头缝里都透着得意。

那个高高在上、从不正眼瞧他的雌性，如今像只被驯服的猫一样绕着他转。

他甚至故意冷落她、敷衍她，想看她能卑微到什么程度。

她果然越追越紧，越陷越深。

谢遇享受这种感觉。

他不需要付出任何真心，只需要偶尔给她一个眼神、一句敷衍，她就甘之如饴。

他觉得自己赢了。

他终于把那个“名正言顺”踩在了脚下。

这种掌控感，比他赚五千亿更让他上瘾。

可爽归爽，他对沈砚霜依旧没有任何想法。

因为某种契约的反噬，他无法与顾晚晚以外的雌性发生关系。

每一次他对其他雌性产生邪念，精神核就会剧烈震荡，像被人拿钝器猛击。

那种痛让他生不如死，试过两次以后，他就不敢再试了。

他只能把那些龌龊的念头压在心底，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想着总有一天，他会打破这个该死的契约。

而她沈砚霜，会是他在那之后第一个要用身体去征服的雌性。

-

后来沈砚霜死了。

死在苏季川的手里，死在李岁聿的实验室里，死在厉尘渊的精神力压迫之下。

他亲手参与了那场围猎。

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烦她，是因为她在顾晚晚身边蹦跶得太久了，是因为她的存在影响了他的成神之路。

他记得沈砚霜死的那天，他从实验室里走出来，顾晚晚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谢谢你，阿遇。谢谢你帮我。”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柔弱的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

那时候，他已经是星际联邦军事委员会的副主席，四大帝国的军火贸易有六成要经过他的渠道，他的情报网络覆盖了整个已知星系，他的资产在暗网上的估值已经超过五万亿。

所有人都说他是这个时代最强的雄性，说他白手起家创造了传奇，说他注定要站在世界之巅。

他觉得自己做到了。

那些曾经叫他“孽种”的人，现在见了他要弯腰。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现在要想方设法攀附他。

那些曾经试图压制他的人，现在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站在世界的巅峰，俯视着脚下的一切，觉得这就是他应得的。

他生而不凡，他注定不凡。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脚下踩着的，是别人的血和骨。

-

【谢遇，你做得太棒了。】

那个雌性的声音在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响起，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满意。

【你把这个世界的甜宠元素做到了极致，顾晚晚的后宫越庞大，读者就越爱看，这个世界的气运就越旺盛。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为这个世界注入能量。】

【你也不要怪我只让你得到一个雌性。那些蠢货就是喜欢看“纯爱”，为了给你赋魅，让你成为一个不为其他美色所动的高岭之花，我也只好在某些方面让你做了一点牺牲。】

【你之所以有这种美强惨的出身，都是因为那些傻瓜有一颗柔软的心脏，他们偏爱从泥泞里爬出来的破碎灵魂。你越是残缺，他们越觉得珍贵。你越是隐忍，他们越要为你疯狂。】

【所谓“甜宠”元素就是我用来诱捕那些傻瓜的糖衣，他们啊就是吃这一套！】

他当时没有听懂这些话，以为只是某个高阶神祇在点拨他。

直到此刻，在这个即将死去的时刻，他才真正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

爆炸仍在继续，能量核心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临界点，再过几秒钟，这艘星舰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谢遇的意识在这最后的时刻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在那个世界里，他是天命，是恒星，是这个宇宙的中心。

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所有的资源都要向他倾斜。

顾晚晚是他的血包，顾晚晚的爱是他力量的源泉，顾晚晚的顺从让他省去了无尽的麻烦。

他从来没把顾晚晚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她是他驯服的宠物，是消耗品。

她还不如沈砚霜，至少沈砚霜敢反抗，敢直视他的眼睛，敢对他说“我不认命”。

可他把沈砚霜杀了，让她跪在泥水里，让她在恐惧中死去，让她带着满身的伤和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杀了那个唯一敢与他对视的人。

然后他成了神。

现在他快死了。

死在沈砚霜的局里，死在那个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人的棋盘上。

那瓶酒、那张床、那支抑制剂，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在那个人算计好的棋路上。

她等他从法庭出来，等谢家把他捞出来，等他被押往疯雄院。

她知道他不会乖乖去疯雄院，他一定会逃，一定会往南衡的方向逃，因为那是他命里的机遇，那是他的气运所在。

她就在那条路上等着他，用一个封禁术锁死他的进阶通道，放一条墨金王虎来追杀他。

两天两夜，跨星系追杀，在无国界地带将他截杀。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连精神核都剖走了，连渣都不剩。

他至死都没能突破那层封禁，至死都没能晋升雷翼金狮，至死都没能到达南衡。

沈砚霜。

她恨他，恨到把自己当诱饵，恨到用怀孕的身体去演那场戏，恨到让他死得连全尸都没有。

可如果他早些认识到她的力量，而不是轻视、打压、残杀，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如果他在那个宴会上多看她一眼，如果他在她追上来的时候回头看她一眼，如果他愿意听她多说一句话——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已经没有如果了。

火光吞没了整个船舱，谢遇的视网膜被灼成一片惨白，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些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拥有的一切——权力、财富、地位、名声，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最后听见的，是沈砚霜冷漠到骨子里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

“天命？气运？世界的主角？”

“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可悲的棋子。”

“被人利用完就扔。”

“你从来不是什么天命。你只是一个被写得太过好用的工具。”

“好用完了，就该被回收了。”

是啊，他从来不是什么天命。

他只是那个人手中的一把刀。

那个人需要一把刀来维持这个世界的气运，需要一个人来替她承载那些蠢货的甜宠幻想。

于是他成了那个人。

他的傲慢、他的冷酷、他的残忍、他对雌性的物化，全都是那个人写好的剧本。

他自以为的“白手起家”，不过是那个人在背后替他铺好了每一步路。

他自以为的“生而不凡”，不过是那个人在他身上押的注。

他自以为站在世界之巅，其实从未离开过那个人为他划定的牢笼。

-

火焰吞噬了一切。

谢遇的意识在那片惨白的火光中彻底消散，而他最后听见的那个声音，是沈砚霜。

不是在这个世界里那个对他冷若冰霜的沈砚霜，是另一个世界里那个追着他跑了那么多年、滚烫地看着他、卑微地爱着他的沈砚霜。

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谢遇。”

“如果还有来生，我们不要做敌人了。”

“好不好？”

他想说好。

可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又或许，那个声音从来不是沈砚霜。

是他死前最后一丝幻觉，是他那点残存的人性编出来骗自己的。

他没资格听沈砚霜说这种话。

他亲手把她逼上绝路，亲眼看着她死在泥水里，甚至在她死后，还踩着那具尸体往上爬。

在那个世界，如果她真的在天有灵，大概只想看他死得再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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