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临产
葡萄眼睛瞪得溜圆，两片叶子扑扇了几下，像是在消化这个要求的离谱程度。
【宿、宿主？你说什么？】
“我要一套房子。二等富饶星以上，产权清晰，能落户的那种。”
葡萄沉默了片刻，表情异常为难，那两片叶子纠结地绞在一起。
【宿主……你现在积分只有150个。离兑换住房需要的积分……还差很多呢。】
“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现在跟你谈条件。”
“这套房子，我是以‘未来孩子的庇护所’的名义跟你要的。”
“这跟你之前给我百分百受孕丸、保胎丸、无痛丸是一个道理，全都是为了让孩子顺利存活下来所产生的必要保障。”
“你们生子系统选择我做宿主，跟我绑定，让我做任务，就应该给我提供生孩子的必要的保障条件。我要求给我一套房子，这很合理吧？”
【可是宿主……积分不足就是不足，这是系统规则，我也没有办法……】
“规则？”沈砚霜冷笑一声，“你们位面管理局的规则，是死的还是活的？”
葡萄噎住了。
沈砚霜往前倾了倾身，盯着葡萄的大眼睛。
“葡萄，我问你，你跟我是一条利益链上的吧？”
【当、当然……】
“没有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我就得分出大量精力去保障孩子的安全和健康。孩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什么精力去做任务？得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跟下一个任务对象交配？”
“拯救陆执这件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没有物质保障，我们就得拿命去拼。陆执的事我已经亏了，我不想再亏第二次。”
“你说积分不足，那好，我问你，我的积分从哪儿来？”
【从……从完成任务和好感度增长……】
“对。完成任务，需要时间和精力。好感度增长，需要我亲自去接触任务对象。这些东西都需要一个基本的前提——我和孩子都活着，而且活得不错。”
“如果连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你指望我拿什么去完成任务？拿命吗？”
葡萄不说话了。
沈砚霜放缓了语气。
“所以我这不是在跟你耍赖，是在跟你谈投资。你让我活得好，任务才能完成得好。任务完成得好，你的业绩才好看。”
葡萄的叶子轻轻颤了颤，像在犹豫。
沈砚霜乘胜追击，“我要的房子，最好在二等富饶星以上。星际的富饶星房产有多贵，你应该比我清楚。几十上百亿一套，落户条件严苛得要命。”
“三等以下的星球呢？都是些落后星球，连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更不要说天赋培养了。”
“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份——无籍人员，南衡通缉犯，还欠着高利贷……buff简直叠满，我要攒多久才能买到一套二等富饶星的房子？”
葡萄的叶子彻底耷拉下来，像被霜打过。
沈砚霜知道它在算。
算她的任务周期，算她的生存概率，算这笔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十年？二十年？还是这辈子都别想？”
【宿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可以去找个权贵做侍夫，让他给我买房买车。”
葡萄的叶子抖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沈砚霜嗤笑一声，“先不说这需要时间。权贵又不是傻子，他们愿意给我花钱，势必也会对我有所要求。到时候我奴颜婢膝地讨好他们，你以为我做任务的意愿度会高？”
“就算我隐忍下来，后续任务怎么办？被权贵圈养起来，我还能自由地去接触其他任务对象？你当那些权贵是吃素的？”
葡萄彻底沉默了。
沈砚霜靠在枕头上，“所以你看，找你谈判，是最划算的。”
【可是……宿主，系统要遵循能量守恒，不能无中生有……】
沈砚霜笑了一下，“这个简单。”
葡萄一愣：【什么？】
“你在我的任务对象名单里挑一个冤种，找个契机运作他的资产，让他损失一套房产不就行了？”
“一个权贵，名下房产多的是，少一套根本不会在意。你从中间过一手，把房子搞到我名下，能量守恒也守了，我的问题也解决了。”
【宿主……你这个思路……】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是、是从来没有宿主提出过这种方案……我们之前都是靠积分兑换，积分不够就只能慢慢攒……】
“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按部就班。”
【可是……这需要我们在后台操作，要介入目标人物的资产系统，要生成虚假的交易记录，要绕过位面管理局的风控机制……这、这不是小事……】
“所以我说了，我相信你有能力办到。”
“你们位面管理局，维度高于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区区一套房产的资产转移，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好叭。宿主，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砚霜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但是宿主，这次我帮你，不代表以后每次都可以这样。】
【能量守恒是底层规则，我们不能频繁介入这个世界的资产体系。这次是特例，因为你快生了，孩子确实需要稳定的居住环境。下次……】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沈砚霜打断它，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葡萄叶子轻轻点了一下。
【行。宿主你好好休息，房子的事，有进展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颗紫色的圆球慢慢变淡，消失在空气里。
-
转眼就到了预产期倒计时第二天
产房套间的恒温系统维持在最舒适的22度，空气里弥漫着助眠用的熏香。
沈砚霜却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今晚还是没睡着，她打开光脑，点亮与江逐云的通讯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
是她发的。
“逐云，今天产检，一切正常。孩子很健康，医生说发育得比预想的还好。你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复。
她又往上翻了几页。
“逐云，北冕星云的天气预警你看了吗？未来三天有风暴，别出海了，在星港等风暴过去再说。”
没有回复。
“江逐云，看到消息回我。”
没有回复。
“江逐云，你死了？”
没有回复。
她恼怒地光脑扔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
墙上的智能调光玻璃调成了全黑模式，整个房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和她自己不均匀的呼吸。
她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又拉回来，又踢开。
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面贴着脖子，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滑，只舒服了几秒，又觉得凉得难受，把枕头翻回去。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把光脑拿起来，又放下。
拿起来，又放下。
反复几次，她深吸一口气，把光脑举到面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你不回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发送出去。
她把光脑扔到枕头旁边，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床头上，盯着天花板。
江逐云已经失踪整整两天了。
这48小时里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没有任何信号，连定位系统都搜不到他的光脑。
那片该死的海域。
北冕星云，深海采集区，荧光水母的栖息地。
她去之前查过所有资料，知道那片海域有多危险——暗流、深海鱼群、水母毒素、气压变化。每一条都能要人命。
可她让他去了。
因为她需要钱，因为陆执的医疗费要缴，因为高利贷的利息每天都在涨，因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快要出生的孩子。
她让他去了。
现在他不见了。
沈砚霜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不对。
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一个雄性？
他不见了就不见了。
她是他的雌主，不是他的妈。
他是成年雄性，有自己的判断力，出不出事是他自己的事。
就算他真的出了事，她这样干着急有什么用？
能把他找回来？能让他活着出现在她面前？
不能。
那她在这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什么用？
沈砚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她不是江逐云的附属品，不是陆执的救命稻草，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她是沈砚霜。
从沈家被赶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哭。
被扔上运输船的时候，她没有哭。
在荒芜星上被那些人围住的时候，她没有哭。
现在她也不会因为一个雄性失踪就崩溃。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先把孩子生下来，拿到精神力，获得力量，再去找他。
活的要见人，死的要见尸。
如果他还活着，她要亲手揍得他满脸开花。
如果死了——
沈砚霜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萌芽里。
不会的。
她重新躺下，手搭在腹部，感受着胎动。那颗小东西踢得很有力，像是在提醒她，不管江逐云回不回来，她都得撑住。
“别闹了，让我睡会儿。”
孩子像是听懂了，安静下来。
沈砚霜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全黑变成了深灰色，快天亮了。
她躺了一整夜，一分钟都没睡。
她坐起来，习惯性地拿起光脑。
依旧没有新消息。
她麻木地光脑放下，起身去洗漱，在浴室里把所有慌乱不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但眼神依然冷静。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沈砚霜，你连死都不怕，还怕生孩子？”
等她走出浴室时，助产机器人已经在会客区等着了。
“沈女士，早上好。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胎动频率呢？”
“正常。昨晚动得比较多，后半夜安静了。”
助产机器人在光屏上记录下这些信息。
“宫缩情况呢？”
“偶尔有，不规律，不疼。”
“好的。”
沈砚霜点了点头。
助产机器人记录完数据，探头看了看房间，问道：“还是没有联系到您的侍夫吗？”
沈砚霜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
“没有。”
助产机器人同情地说：“沈女士，分娩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如果有侍夫在身边陪产，可以给您提供情感支持，也能帮助您缓解紧张情绪。”
“需不需要我们医院的志愿者陪产服务？我们有经过专业培训的陪产志愿者，可以——”
“不用。”沈砚霜笃定地说，“生孩子的是我。我已经准备好了。”
助产机器人温和一笑，“好的，沈女士。您真的很坚强。”
沈砚霜她迈步走向产房。
产床已经调整到了分娩模式，床面呈现出一种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六个机械臂收缩在床体下方，处于待命状态。
墙壁上的几块巨大显示屏亮着，显示着她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心率、血压、血氧、宫缩频率、胎儿心跳。
一切正常。
沈砚霜脱了鞋，在产床上躺下来。
床面自动调整，腰部的支撑点精准地顶在她最酸胀的位置，膝弯处的床面微微下沉，让她的腿保持在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
助产机器人滑到产床旁边，机械臂伸出来，将几根细如发丝的传感线贴在她的手腕、脚踝和小腹两侧。
“沈女士，产床已就绪，所有监测设备运行正常。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宫缩呢？”
“有一点。不规律。”
“好的。请您放松，保持均匀的呼吸。分娩是一个自然的过程，您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
助产机器人的微笑的表情变得格外温柔。它伸出机械臂，轻轻握了握沈砚霜的手。
“沈女士，您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产妇。”
沈砚霜看着天花板上那面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胎儿在子宫里的实时影像。
那个小家伙蜷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四肢蜷缩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吞咽羊水。
它的轮廓已经清晰了，是个小狼崽的模样，耳朵尖尖地竖着，尾巴卷在身侧。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轮廓，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那种酸涩来得毫无征兆，她甚至来不及压下去，就已经涌到了眼眶边缘。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逼回去。
“我不会哭的。”她在心里说，“生孩子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可她的手还是放在了小腹上，指腹轻轻抚过那道浅浅的弧线。
“江逐云，你这个骗子，说好要来陪产的呢。”
产房的感应门紧闭着，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分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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