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怕不怕
产房的环境好得有些过分。
饶是沈砚霜这种见过世面的人，都有点吃惊。
这哪里是产房，分明是七星级酒店的套房。
入门处是一道玄关，左手边是独立的会客区，浅灰色的沙发围成半弧形，茶几上摆着鲜花和水果。
右手边是一个小型的吧台，恒温酒柜里放着几瓶不含酒精的起泡酒，水晶杯倒挂在酒柜上方。
会客区再往里走，是产妇的专属休息室。
她走进去，目光从那张2.2米宽的大床上扫过，停在床头那面智能调光玻璃墙上。
玻璃墙的透明度可以随心调节，从完全透明到雾化遮光一键切换。
此刻调成了半透明模式，外面的城市夜景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床的左侧是产妇睡的位置，床垫能完美贴合孕晚期女性的身体曲线。
枕头是记忆棉的，高度可调，两侧有防翻身滑落的护翼。
右侧是陪产侍夫睡的位置。
床垫比左侧稍硬一些，枕头的厚度也不同，甚至连床头灯的色温都做了区分——产妇那边是暖黄色的助眠光，侍夫那边是冷白色的阅读光。
设计者大概是觉得，侍夫不需要睡得太舒服。
毕竟他们的主要功能是陪产，不是度假。
沈砚霜转过身，走进配套的产房。
这才是整个套间的核心。
产房的门是感应式的，她刚走近，门就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休息室还大，地面是防滑的医用橡胶材质，踩上去有细微的阻尼感。
墙壁是浅蓝色的，嵌着几块巨大的显示屏，此刻处于待机状态，屏幕上是缓缓流动的淡蓝色波纹。
产房的中央是一张多功能产床。
此刻产床处于待机模式，看起来像一张普通的医疗床，床面平整，两侧有扶手，床尾有一个可折叠的脚踏。
这张床可以在分娩模式、手术模式、复苏模式之间自由切换。
产妇躺上去之后，床体会根据胎儿的位置和产程进展自动调整角度和弧度，让产妇始终保持最省力的生产姿势。
床的周围分布着六只机械臂，平时收缩在床体下方，需要时才会伸出来。
有的负责监测生命体征，有的负责辅助分娩，有的负责紧急处理。
如果有需要，还可以随时召唤更多的医疗设备——从天花板上降下来，从墙壁里伸出来，从地板下升起来。
这间产房集全星际最先进的妇产医疗技术于一身。
沈砚霜走进去的时候，两个助产机器人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它们的体型比护理机器人稍大一些，外壳是浅粉色的，表情生动可爱，头顶还戴着一顶画着爱心的护士帽，应该是医院为了缓解产妇紧张情绪特意设计的。
其中一个机器人滑过来，机械臂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女士，请您先上产床试躺一下，我们需要根据您的身体数据调试最佳的舒适度，以确保分娩过程顺利进行。”
沈砚霜脱了鞋，在产床上躺下来。
床面比预想的柔软，但又有足够的支撑力。她一躺上去就感觉到床体在微调，以保证她身体的每个受力点都能被精准地托住。
她的后腰一直有些酸胀，此刻那股酸胀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助产机器人走过来，机械臂上连着几根细如发丝的传感线，轻轻贴在她的手腕、脚踝和小腹两侧。
“沈女士，请您放松，我们需要采集一组静息状态下的身体数据。”
她闭上眼睛，听到数据检测出她的孩子是哺乳类，生育方式为胎生。
狼族是胎生，这意味着她的产程会比卵生的产妇更长，疼痛感也更强。
但好处是，新生儿出生时已经发育得比较完整，不需要像卵生那样在孵化箱里待上几天或几个月，心理上再煎熬一阵。
“沈女士，请您试着调整一下姿势。”
“左侧卧位，双腿微屈，我们会记录您最舒适的角度。”
沈砚霜翻了个身，侧躺着，将双腿蜷起来。
产床跟着她的动作调整了角度，腰部的支撑点上移了两厘米，正好顶在她最酸胀的位置。
膝弯处的床面稍微下沉，让她的腿保持在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
“这样可以吗？”
“可以。”
“好的，已记录。请您再试一下半坐卧位。”
沈砚霜撑着床面坐起来，后背靠在升起的床板上。
这个姿势让她能看见整个产房的全貌。
“这样可以吗？”
“可以。”
“好的，已记录。所有数据已同步至分娩预案。分娩当日，产床会根据您的实时状态自动调整至最佳舒适度。”
助产机器人把传感线收回去，退后一步，显示屏上的微笑表情眨了眨眼。
“沈女士，产房已调试完毕，现在进入戒备状态。如果您有任何不适或异常感觉，请随时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我们会在3秒内响应。”
“另外，分娩前24小时，请您保持充足的休息和营养摄入。我们会根据您的身体指标自动调整饮食方案，确保您以最佳状态迎接分娩。”
“祝您和宝宝一切顺利。”
两个机器人滑出了产房。
沈砚霜从产床上下来，走出产房，回到休息室。
她站在那张两米二的大床旁边，伸手按了按床垫，还算满意。
配套的衣柜里挂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浅灰色，纯棉材质，标签上写着“产妇专用”和“陪产专用”。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也是双人份的，毛巾、浴袍、拖鞋，甚至连牙刷刷毛的软硬度都做了区分。
她喝了一瓶产妇专用的营养液，脱了鞋，在床上侧躺着，面朝玻璃墙。
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见太空电梯的光带，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像一条发光的丝带。
这里比她想象的好。
比圣和医院分配的那间客房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间客房虽然也算舒适，但毕竟是给病患家属住的临时落脚点，设施简单，空间局促，隔音也不好。
走廊里经常有推车经过的声音，隔壁房间的病人有时候会半夜咳嗽，吵得人睡不踏实。
这里不一样。
安静，私密，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关键是，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产检免费，分娩免费，住院免费，连产后修复和新生儿护理都包含在政策补贴里。
沈砚霜把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弯了一下。
她也是母凭子贵了一把。
想当初在荒芜星上，她连一瓶干净的水都喝不上，脸上溃烂流脓，浑身是伤，住在那间十平米的破屋子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现在她躺在全星际最先进的产科套房里，喝着起泡酒，看着城市夜景，等着生孩子。
世事无常。
她翻了个身，按下手环，点亮光脑屏幕。
通讯界面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江逐云发来的。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砚霜，我到了。北冕星云的星港比我想象的破，停靠费倒是贵得离谱。设备已检查，船已补给，明天一早出发去采集点。”
“砚霜，你给的坐标非常准确，荧光水母的分布密度比资料里描述的还要高。今天试采了一批，品质很好，触须黏液的光泽度是A+级。按这个速度，这一趟保守估计能采到50公斤黏液，市价大概1500万。如果运气好，采到S级的，价格还能翻倍。”
“今天遇到一群深海鱼，被围了两个小时，护盾差点被打穿。还好跑得快，你侍夫我命大。”
“砚霜，今天采到一批S级的，黏液的光泽度是S+，实验室级别的纯度。这一批单独存放了，回去给你看。这一趟如果能顺利返航，卖了钱，我们就不用背债了。”
江逐云已经出海四天，每一天都会给她准时报备，他从不嫌麻烦。哪怕在深海里被鱼群追着跑，也要挤出时间打几行字发过来
沈砚霜蹙眉，打了一行字叮嘱：
“不要大意。深海鱼群有领地意识，你采了它们的食物源，它们不会善罢甘休。明天换一个采集点，别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医院环境还好吗？”
沈砚霜拍了一张产房的照片发过去。
对面发了个震惊的表情。
“这是产房？你确定这不是总统套房？”
“免费的。”
“……”
“托咱们孩子的福。”
对面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语气明显变了，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变得认真而温柔。
“砚霜，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这边进度比我预想的快，我再加把劲，争取早点回去陪你生产。”
沈砚霜看着那行字，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一会儿。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用赶，安全第一。这边一切都好，有机器人和护士照顾，你不用操心。”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我第一次生孩子，你别让我分心。”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在撒娇似的。
她沈砚霜什么时候撒过娇？
她想撤回，又觉得撤回了更显得欲盖弥彰，索性就那么放着。
对面这次沉默了很久。
光脑震动了一下。
“砚霜，你怕不怕？”
沈砚霜盯着那行字，手指一顿。
怕不怕？
她想了想。
不怕是假的。
她怕生产时，这小家伙害她丢了性命，怕它不会化形，怕江逐云赶不回来，怕很多很多。
沈砚霜在输入框输入了几个字，删掉，又输入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还好，没那么娇气。等你回来。”
发完之后，她把光脑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她侧躺着，面朝玻璃墙，把手放在小腹上。
里面那个小家伙又动了一下。
她轻轻按了按那个鼓包，小家伙立刻顶了一下。
她又按了按，它又顶了一下。
反复几次，它好像玩累了，慢慢安静下来，蜷在肚子深处不动了。
沈砚霜把手放在那里，掌心下能感觉到它微弱的心跳，通过羊水和腹壁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又轻又软。
她的手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放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光脑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砚霜，我会尽快赶回来的。你第一次生孩子，我应该在你身边。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就是得守着你。好好养着，等我回来。”
沈砚霜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嗯。路上小心。”
发完之后，她把光脑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突然响起葡萄的声音。
【宿主宿主！在吗？】
沈砚霜睁开眼，“什么事？”
【那个……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话音未落，一个小瓶子凭空出现在她的枕头旁边。
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颗淡粉色的药丸，表面有一层细腻的珠光。
“这是什么？”
【无痛丸。你现在就可以吃，到时候生孩子一点都不疼，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不会损伤身体，不会影响产后恢复，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沈砚霜拿起那个小瓶子，对着光看了看。
“真的吗？”
【真的！和之前的保胎丸是同款。你看你吃了保胎丸之后，整个孕期一点事都没有，孕吐、失眠、长斑这些全都没有，除了肚子发育长大，身体状态比以前还好，对吧？】”
沈砚霜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怀孕这么久，她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孕期不适。
没有孕吐，没有失眠，没有水肿，没有腰酸背痛，只是肚子随着胎儿发育鼓包了一点，有些轻微的酸胀感。
皮肤甚至比以前更好了，头发也更亮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调理了一遍。
“保胎丸还自带身体调理功效？”
【当然！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嘛！】
【保胎丸不仅能保胎，还能优化母体的身体状况。你现在气血充足、内分泌平衡、免疫力也比以前强了不少。】
沈砚霜拧开瓶盖，把那颗淡粉色的药丸倒在掌心里。
“无痛丸也是同样的原理？”
【对。无痛丸不仅能让你分娩时无痛，还能保护你的产道不受损伤，产后恢复也会快很多。】
【而且这个药丸还有一个隐藏功效。】
沈砚霜挑眉，“什么功效？”
【它能提升新生儿的精神力等级。概率不高，大概5%左右，但聊胜于无嘛。】
沈砚霜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下去。
身体没有任何感觉。
不疼不痒，不冷不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宿主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
葡萄准备溜走时被沈砚霜叫住了。
【宿主还有什么事？】
“你给我弄一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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