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老师，您的葬礼

黑暗.

　　军靴踩在金属网格上.  吧唧.  吧唧.

　　声音不对.  黏稠.  滞涩.

　　姜寂停步.  抽了下鼻子.  气味也不对.  不是单纯的血腥味.  是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着高维源质的腥臭.  像烂在冷库里的死鱼.

　　他咽了口唾沫.  喉管干得发痛.

　　左臂勒得太紧了.  绑战旗的布条死结勒进皮肉.  阻断了血液循环.  整条胳膊又麻又胀.  像灌了铅.

　　他偏过头.  用牙咬住布条的结头.  猛地往外一扯.

　　嘶.

　　布条松开半寸.  血液瞬间冲破阻碍.  像无数根带着倒刺的针扎进血管.  顺着左臂一路狂奔到指尖.  钻心的疼.

　　疼得清醒.

　　他松开牙.  吐出嘴里的线头.  继续往前走.

　　通道两侧的应急灯闪烁.  幽蓝色的光.  投下扭曲的影子.

　　墙上有痕迹.

　　姜寂走近.  眯起右眼.  钛合金的墙板上,  有三道深深的抓痕.  边缘翻卷.  露出刺眼的银白.

　　是林修的机械手留下的.

　　缝隙里卡着半截断裂的机械指节.  断口处还有干涸的机油和血丝.

　　姜寂没说话.  伸出大拇指和食指.  捏住那半截指节.  用力往外一拔.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指节拔出来了.  带着一小块带血的皮肉.

　　他把指节揣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隔着布料,  好像还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错觉.

　　滋啦.

　　头顶的广播响了.  电流声刺耳.

　　“小寂.  你的心率很快.”

　　总参谋长的声音.  依旧平稳.  带着长辈般的悲悯.  “看到林修留下的痕迹了?  他是个好苗子.  可惜,  脑子转不过弯.  非要挡在进化的路上.”

　　姜寂没抬头.  右手握紧斩灵刀.  刀尖斜指地面.

　　“你怕了?”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试探.

　　姜寂停下脚步.  抬起头.  看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

　　他扯了下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怕.”

　　声音很哑.  像含着砂砾.

　　“怕你死得太快.  脏了我的刀.”

　　广播里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还是这么嘴硬.  既然进来了,  就先看看我为你准备的迎宾礼吧.”

　　咔哒.

　　前方的黑暗中,  亮起十几双猩红的眼睛.

　　没有机甲的轰鸣.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序列四.  晶化实验体.

　　曾经都是星海工业的研究员.  穿着破烂的白大褂.  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  血管里流淌着紫黑色的源质.  胸口破开一个大洞.  晶核在里面搏动.

　　他们没有痛觉.  只有进食的本能.

　　姜寂胸膛猛地扩张.  肺叶像被撕裂一样疼.

　　视网膜上,  寿命倒计时:  六十九小时二十分.

　　不能用神火.  杀这些杂碎,  用神火太亏.

　　他脚跟发力.  猛地蹬地.  金属网格凹陷.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撞进尸群.

　　没有花哨的招式.  极简.  致命.

　　侧身.  躲过第一只实验体的扑咬.  刀柄反砸.  砰.  砸中对方后脑.  颈椎骨断裂的脆响.

　　第二只扑上来.  姜寂不退.  左肩硬顶.  撞碎对方的肋骨.  右手斩灵刀顺势横拉.  嗤.  切开胸膛.  刀尖精准挑出那颗猩红的晶核.

　　军靴踩下.  啪唧.  晶核粉碎.

　　暗紫色的脓液溅在裤腿上.  腥臭扑鼻.

　　三十秒.  十四具尸体.

　　姜寂站在尸堆里.  胸膛剧烈起伏.  呼出的白气在幽蓝的灯光下消散.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

　　刀刃卷口了.  砍骨头砍的.

　　他走到通道边缘.  靠着墙滑坐下来.  冰冷的墙壁贴着后背.  稍微压住了一点内脏的灼烧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沈小棠那枚染血的硬币.

　　大拇指压着硬币边缘.  贴在卷口的刀刃上.  顺着刀身往下刮.

　　刺啦.  刺啦.

　　金属摩擦的声音极其刺耳.  让人牙根发酸.

　　他面无表情.  一下一下地刮.  刮掉刀刃上沾着的晶体碎渣和脓血.

　　硬币边缘被磨平了.  上面的血迹被抹匀,  沾在手指上.  黏糊糊的.

　　刮干净了.

　　他把硬币重新攥进手心.  撑着刀站起来.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继续走.

　　通道尽头.  是一扇巨大的气闸门.

　　没有密码锁.  门是半掩着的.

　　姜寂走过去.  抬腿.  砰.  踹开气闸门.

　　强烈的幽蓝光芒刺痛了右眼.  他眯起眼睛.  适应了光线后,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主控室.

　　没有电脑.  没有操作台.  只有三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钢筒.  矗立在房间中央.

　　每一个钢筒里,  都装满了淡紫色的营养液.

　　那些液体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沸腾.  翻滚.  顺着顶部粗大的管道,  汇入天花板上一个更为庞大的肉质瘤体中.

　　那就是总参谋长口中的“熔炉”.

　　姜寂的目光死死盯着中间那个钢筒.

　　脚像被钉在地上.  挪不动.

　　钢筒里泡着一个人.

　　林修.

　　他闭着眼.  脸色惨白如纸.  头发像海藻一样在液体里漂浮.

　　他的下半身没了.

　　从腰部以下,  全部被截断.  伤口处没有缝合.  而是直接接入了无数根透明的软管.

　　暗紫色的高维源质,  正顺着这些软管,  源源不断地抽离他的身体,  输送进顶部的熔炉.

　　他被当成了生物电池.

　　姜寂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喘不上气.

　　他走到钢筒前.  隔着厚厚的玻璃.  看着昔日的战友.

　　手指触碰玻璃表面.  冰凉.

　　“老林.”  他张了张嘴.  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右眼里的警报器疯狂闪烁.  提示眼前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随时可能熄灭.

　　突然.

　　钢筒里的林修睁开了眼.

　　没有眼白.  整个眼眶里全是被源质污染的黑晶.

　　他看着姜寂.  隔着玻璃.  隔着生死.

　　嘴唇微微蠕动.  吐出几个气泡.

　　没有声音.

　　但姜寂看懂了.  那是他们以前在先锋营执行潜伏任务时,  常用的唇语.

　　不是“救我”.

　　不是“好疼”.

　　是两个字.

　　“杀我.”

　　姜寂的手指猛地扣紧玻璃.  指甲划出刺耳的尖音.

　　眼眶发热.  但没有眼泪.  活人的眼泪早就在三十年的风雪里流干了.

　　嗒.  嗒.  嗒.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极其清脆.  极其规律.

　　“你看.  我说过,  他是个好苗子.  哪怕只剩半截身子,  提供的源质也比一百个普通实验体要多.”

　　姜寂没有回头.

　　他看着玻璃筒里林修纯黑的眼睛.  看着林修眼角溢出的一丝混浊的血泪.

　　他把左臂上缠紧的战旗解下来.  郑重地放在地上.

　　然后.

　　他双手握住斩灵刀的刀柄.  缓缓转过身.

　　视线的尽头.

　　一个穿着笔挺大夏远征军将官服的男人,  正微笑着看着他.

　　男人的肩膀上,  扛着三颗金星.  胸前挂满勋章.

　　只是,  他的左半边脸,  已经完全晶体化.  暴露在外的脑组织里,  闪烁着令人作呕的紫光.

　　“好久不见.  小寂.”  总参谋长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袖口.

　　姜寂抬起刀.  刀尖直指对方的眉心.

　　神火在刀刃上轰然点燃.  照亮了整个主控室.

　　“老师.”

　　姜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您的葬礼.  我来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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