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太太的岁月沉浮第38章：意外的来客

天刚蒙蒙亮，染坊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不是石头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倒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婉如擦着手上的水渍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镇上布庄的王掌柜，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脸色有些局促。

“婉如姑娘，早啊。”王掌柜拱手作揖，眼神往坊里瞟了瞟，像是有难言之隐。

“王掌柜快请进。”婉如侧身让他进来，见他手里的漆盒沉甸甸的，便问，“这是……”

“实不相瞒，”王掌柜把漆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块暗紫色的云锦，料子上乘，只是边角处沾了片洗不掉的墨渍，“这是城里李大人托我收的贡品，本想送进京给娘娘做寿礼，谁知昨儿不小心洒了墨，寻了好几个染坊都不敢接，都说这云锦金贵，怕染坏了担不起责任。”

婉如伸手摸了摸云锦，质地细腻得像揉过的云，墨渍虽小，却在紫底上格外显眼。“王掌柜是想让我盖住这墨渍？”

“正是，”王掌柜搓着手，一脸恳切，“知道这活儿难，酬劳好说！只是这云锦娇贵，染的时候得格外当心……”

“我试试吧。”婉如没多犹豫，“不过我得先调染料，这暗紫色不好配，得用紫草和苏木慢慢兑。”

王掌柜喜出望外，又千叮万嘱了几句才走。婉如刚把云锦小心铺开，石头就背着柴捆跑了进来，见桌上的云锦眼睛都直了：“婶子，这哪里来的布呀？这布真好看！跟天上的云彩似的！”昨天石头来的时候也看见了不少存布，记忆中没有这样好看新潮的布匹。

“小心点，别碰着，这种布叫云锦，和普通的棉布不一样，质地更轻柔丝滑，是达官贵人们才用的起的。”婉如把他拉到一边，“这布沾了墨渍，咱们得想法子盖住。”她取来紫草，用温水泡着，又找出晒干的苏木，“紫草染出来是暗紫，苏木偏红，兑在一起说不定能调出和原来差不多的色，把墨渍盖了。”

石头蹲在旁边看她捣药，忽然指着院角晒着的蓝布问：“婶子，上次你说染布像做人，那这云锦是不是就像那些城里的大官？看着光鲜，一点小错处就藏不住？”

婉如被他逗笑了：“倒也不全是。不管是粗布还是云锦，沾了污渍都得费心打理，就像人不管身份高低，犯了错都得想法子弥补。”她把泡好的紫草水倒进小染缸，“你看这紫草，得泡足三个时辰才有劲儿，急不得。”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阵清脆的环佩叮当，抬头一看，竟是前几日来染映山红裙衫的戏班小旦青禾，身后跟着个拎着食盒的丫鬟。

“婉如姑娘，我来送些点心。”青禾笑着走进来，眼尖地瞥见桌上的云锦，“这不是李大人那匹贡品吗？听说沾了墨渍，姑娘有法子？”

“正试着呢。”婉如往紫草水里加了点苏木汁，紫色里立刻泛出点暖红，像晚霞落在紫云上。

青禾凑过来看了会儿，忽然说：“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在墨渍处绣朵花？云锦本就该配绣活，既遮了渍，又添了趣，李大人说不定更喜欢。”

婉如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只是我不会绣花……”

“我会呀！”青禾立刻接过话，“我娘就是绣娘，我从小跟着学，简单的花样还是能绣的。”她让丫鬟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桂花糕，“这是谢姑娘染裙衫的谢礼，正好借姑娘的地方，我来绣这朵花。”

石头在旁边听着，手痒得厉害，拿起块剩下的粗布：“婶子，那我练染渐变吧！就染青禾姐说的山丹丹花，从粉到红！我也想自己一个人试试看看，我昨儿也跟着练了好几个时辰了！”

婉如笑着点头，看石头笨拙地往染缸里放布，青禾坐在窗边，拈着绣花针在云锦上游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热闹的画。

紫草水慢慢熬出了浓色，婉如小心地把云锦沾了墨渍的一角浸进去，轻轻搅动，青禾绣的兰花渐渐在紫底上显出来，墨渍被巧妙地藏在了花瓣底下。石头染的粗布晾在竹竿上，虽不如云锦精致，那层层晕开的粉色倒真有几分山丹丹花开的意思。

傍晚王掌柜来取云锦时，看着那朵藏住墨渍的兰花，惊得合不拢嘴：“妙！太妙了！婉如姑娘这手艺，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他递过酬金，又额外塞了块上好的白坯布，“以后布庄的染活，全交给姑娘了！”

青禾收拾绣具要走，忽然回头笑说：“下月登台，我穿那件映山红裙衫，姑娘一定要来看呀。”

石头扛着劈好的柴，看着王掌柜喜滋滋的背影，又看看竹竿上自己染的布，忽然说：“婶子，我突然发现染布和搭戏台一样，都得众人搭伙才好看。”

婉如望着院里晾晒的各色布料——有粗布的蓝，有云锦的紫，有石头染的粉，风一吹，像五颜六色的旗子在招展。她拿起青禾留下的桂花糕，分给石头一块，自己也咬了一口，甜香混着染草的清苦，竟格外对味。

是啊，日子不就是这样吗？有难题，有帮手，有笨拙的尝试，也有意外的惊喜，就像染缸里的颜色，单打独斗或许单调，凑在一起，才成了鲜活热闹的人间。她在账本上写下：“今日染云锦一块，得青禾姑娘相助绣兰，石头染山丹丹花布半匹。”末了，又添了句，“桂花糕真甜。就像这日子，过的越来越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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