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太太的岁月沉浮第37章：新的学徒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染坊门口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婉如擦了擦手上的靛蓝水渍，开门一看，竟是前几日来染布的张屠户，身后跟着个半大的小子，低着头，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

“婉如妹子，”张屠户挠着后脑勺，把小子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家二小子，石头。不爱念书，就爱琢磨这些浆染的活儿，非得来你这儿学手艺。你看……”

石头猛地抬起头，脸憋得通红，额头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灶灰：“婶子，我、我能帮你劈柴挑水，染缸的活儿我也能学，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婉如看着他眼里的光，像极了自己刚学染布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进来吧，先从烧火劈柴学起，染布的活儿急不得。”

石头立刻挺直腰板，抢过婉如手里的木柴，三两下就劈得整整齐齐，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半大孩子。婉如正在调制苏木染液，他就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连张屠户啥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婶子，这苏木水为啥要加醋？”石头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

婉如搅了搅染液，看红色在水里慢慢漾开：“加醋能固色，染出来的粉色才不容易褪。就像做人，得有点‘筋骨’，不然经不住风吹雨打。”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见婉如要往染缸里放布，赶紧递过木夹子：“婶子，我来！”他学着婉如的样子，把白布轻轻按进染液里，手指被染得通红也不在意，反倒咧着嘴笑：“真好看，像桃花掉进水里了。”

中午吃饭时，石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我娘给的，婶子您一个，我一个。”婉如刚要推辞，他已经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我娘说，跟着手艺好的人学本事，得懂规矩。”

下午，前几日来染戏袍的班主又来了，身后跟着个穿水绿衫子的姑娘，眉眼弯弯，正是戏班里的小旦。“婉如姑娘，这是我们班的青禾，她想请你染件‘映山红’色的裙衫，下个月登台唱《杜鹃魂》要用。”

青禾走上前，手里捧着块素白的软缎：“听说姑娘能染出渐变的颜色？我想裙摆是浅粉，越往上越红，像山丹丹花开到顶似的。”

婉如摸着软缎的料子，心里有了谱：“没问题，先用苏木染底色，再用红花水逐层晕染，保准像从山上采下来的映山红。”

石头在旁边听得入迷，等青禾走了，小声问：“婶子，渐变是咋染出来的？是不是得染好几次？”

“嗯，”婉如点头，指着院里晒着的布，“第一次染浅点，晾半干再染深点，一遍一遍叠上去，颜色才会一层比一层浓。就像唱戏，得一句一句练，才能唱得有滋有味。”

石头蹲在染缸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染布的步骤，嘴里还念念有词。婉如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刚学手艺时，师傅也是这么一点点教的——哪味染料要泡多久，哪块布料得用温水，哪道工序急不得。

夕阳把染坊的影子拉得老长，石头帮着收完最后一批布，又把染缸刷得干干净净，才挠着头说：“婶子，我明天能早点来吗？我想看看红花水是咋晕染的。”

“当然能。”婉如递给他块刚染好的粉色帕子，“这个给你，回去给你娘擦汗用。”

石头接过帕子，脸又红了，攥在手里半天，忽然鞠了个躬：“谢谢婶子！”转身跑出去时，差点被门槛绊倒，引得婉如笑出了声。

暮色里，染缸里的水面泛着淡淡的红光，像盛着半缸晚霞。婉如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挂满竹竿的布，忽然觉得，这染坊不止染布，还在染日子——把陌生人染成街坊，把生手染成熟手，把一天天的寻常，染成带着草木香的故事。

她在账本上写下：“今日收徒石头，染映山红裙衫一件。”想了想，又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石头劈柴真快。”

岁月真是个好东西，把以前不会的慢慢沉淀，如今的自己也从初出茅庐的新手变成一个老师傅了，而今还能收徒儿了！想到这里，婉如的心里快乐极了，这简直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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