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太太的岁月沉浮 第九章：血祭封印

魔物出世的腥风卷着沙石，打在婉如脸上生疼。她望着被黑烟吞噬的青龙山方向，脚下的路已被震裂，每一步都像踩在摇晃的浮冰上。缠脚布彻底磨烂了，  小脚踩在滚烫的碎石上，血珠渗出又被晒干，在脚底结出层暗红的痂。

“姐！姐！”  前方突然传来呼喊。婉如抬头，只见林泽背着个昏迷的人，正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身后跟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秦伯！”  婉如认出他背上的人，心头一紧——秦伯胸口插着半截断箭，气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姐，我们在山脚下找到秦伯的，他说……他说只有用我的血浇在银镯子上，再嵌回石门的镇压环里，才能重新封印魔物。”  林泽的声音发颤，他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此刻却要扛起如此重的担子。

秦伯突然睁开眼，攥住婉如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快……去祭坛……石门内有座血祭坛……刻着林家祖谱……必须在月上中天前……”  话未说完，头便歪向一边，断了气。

婉如将秦伯的尸体轻轻放在路边，对着村民们深深一揖：“各位乡亲，魔物出来，谁也活不了。若信得过我姐弟，就随我们去祭坛，哪怕只能拖延片刻，也给山下的人多留条活路。”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终有个扛着锄头的壮汉站出来：“俺们村被魔物的黑气熏死了大半，反正也是死，不如跟你们拼了！”  其他人纷纷响应，有人回家取了镰刀，有人扛来门板当盾牌，跟着婉如往青龙山折返。

越靠近主峰，地面震动得越厉害。黑烟中不时落下燃烧的碎石，砸在地上燃起熊熊大火。婉如看着林泽被碎石划破的胳膊，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块碎布给他包扎：“小泽，怕吗？”

林泽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怕……但娘说过，男子汉要护着姐姐。”  婉如鼻头一酸，摸了摸他脖子上的月牙胎记——这是林家血脉的印记，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他们在石门关闭前冲了进去。甬道里的机关不知被魔物的力量震坏了多少，竟一路畅通无阻。祭坛就在宝库深处，是块丈许见方的青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顶端是“林氏第一代先祖”，往下排了数十代，最后一个名字是空的，旁边刻着“血脉继承者”。

“把镯子放上去。”  婉如扶着林泽站到祭坛中央。银镯子刚接触石板，刻着的名字突然亮起红光，像一条条血脉在流动。林泽的手腕被碎石划破，血珠滴在镯子上，镯子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祭坛的红光交织在一起。

“吼——”  魔物的咆哮从青铜巨鼎里传来，鼎身剧烈摇晃，黑色液体溅到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婉如看到陈俊生的半只胳膊从鼎里浮上来，早已被腐蚀得只剩白骨，心里一阵发寒。

“快！月要到中天了！”  有村民喊道。婉如看着林泽苍白的脸，他的血正顺着镯子往祭坛里渗，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小泽，撑住！”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镯子上——或许，她的血也能帮上忙。

就在她的血接触镯子的瞬间，祭坛最顶端的名字突然炸开，化作一道红光钻进林泽体内。林泽发出一声痛呼，身体竟开始发光，与银镯子的光芒融为一体。

“是先祖之力！”  婉如又惊又喜。可下一秒，她就发现不对劲——林泽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之前那个假林泽一样！“小泽！”  她想去拉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姐……别哭……”  林泽的声音越来越轻，“娘说……这是林家子孙的命……”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红光，彻底融入银镯子。镯子飞到石门的镇邪环上，发出万丈光芒，将整个宝库照得如同白昼。

青铜巨鼎里的魔物发出绝望的咆哮，身体被光芒一点点撕裂，最终化为黑烟消散。石门缓缓关闭，祭坛上的名字重新变暗，只有最后那个“血脉继承者”的位置，多出了“林泽”二字。

婉如瘫坐在祭坛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村民们围过来，不知该如何安慰。过了许久，婉如才站起身，抚摸着祭坛上林泽的名字，轻声说：“我们回家。”

他们走出青龙山时，天已经亮了。黑烟散去，阳光洒在焦黑的土地上，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平静。村民们要回自己的村子，婉如却不知道该往哪去——娘家没了，陈家没了，唯一的弟弟也永远留在了祭坛上。

“姑娘，你要去哪？”  扛锄头的壮汉问道。婉如望着远方，那里有炊烟升起，是未被波及的村落。“往前走吧。”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总有能落脚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那双被缠了二十多年的小脚，此刻走在坚实的土地上，竟异常平稳。她知道，林泽没有消失，他化作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力量，就像无数在乱世中逝去的人一样，用生命换来了片刻的安宁。

只是偶尔在月圆之夜，她会拿出那块从祭坛上捡回的、失去光泽的银镯子，放在耳边听。仿佛能听到林泽的声音，像小时候那样，奶声奶气地喊：“姐姐，等等我。”

而远方的战火，还在继续燃烧。她的路，也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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