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太太的岁月沉浮 第八章：乱世寻亲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婉如的缠脚布早就磨破了，脚底渗出的血染红了草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山壁后的咆哮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旷野上的风声，卷着远处传来的枪炮声，让人心里发慌。

她不知道该往哪走。秦伯只说真正的林泽在山外姓王的人家，脖子上有月牙形胎记。这世间姓王的人家千千万，去哪里找一个十年前被收养的少年？

走到半山腰的破庙时，天已经黑透了。婉如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住过。她刚要坐下歇脚，就听见草堆里传来窸窣声，吓得她攥紧了银镯子——镯子自从离开青龙山，就再没亮过，此刻冰凉凉的贴在腕上。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草堆里钻出个瘦小的身影，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看到婉如只是个小脚女人，他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直喘气。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婉如问道。少年怯生生地说：“我叫王小二，家在山外王家村。村里被兵痞抢了，爹娘都……都没了，我跑出来躲躲。”

婉如的心揪了一下。她从怀里摸出最后半个窝头递过去：“吃吧。”王小二犹豫了一下，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着吃着就哭了：“我爹娘临死前说，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是十年前从河里捞上来的，让我去找姓林的亲人……”

婉如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你脖子上是不是有块月牙形的胎记？”

王小二愣住了，下意识地摸向脖子，点点头：“有……娘说生下来就有。”

婉如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汹涌而出：“小泽！你是小泽啊！姐姐找了你这么多年！”

王小二，不，林泽被她抱得发懵，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是我姐姐？”婉如连连点头，指着银镯子：“你看，这是爹给我的，上面刻着林字！你小时候最喜欢抢我的花绳玩，还把娘的绣花针弄丢了，被爹追着打……”

林泽的眼睛渐渐亮了，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突然清晰起来。他抱住婉如，放声大哭：“姐！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姐弟俩抱着哭了许久，直到庙里的月光移到门槛上，才渐渐平复下来。林泽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褪色的虎头肚兜：“娘说这是捞我上来时，我身上唯一的东西。”

婉如摸着肚兜上熟悉的针脚，那是娘亲手绣的。她擦了擦眼泪：“小泽，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青龙山里有只魔物快要出来了，只有你的血能重新封印它。”

林泽虽然害怕，但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姐，我不怕。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马蹄声。婉如脸色一变，拽着林泽躲到神像后面。三个穿军装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竟是陈俊生——他没死！只是左臂空荡荡的，脸上多了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看起来格外狰狞。

“搜！仔细搜！那女人肯定带着林泽往这边跑了！”陈俊生的声音嘶哑，显然受了很重的伤。士兵们翻箱倒柜，其中一个踢到了婉如刚才掉落的窝头碎屑。

“长官，这里有人来过！”士兵喊道。陈俊生冷笑一声，用仅剩的右手举起枪，对准神像：“林婉如，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把林泽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婉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林泽，林泽虽然吓得发抖，却紧紧攥着拳头，没有出声。婉如突然想起银镯子内侧的字——“林氏血脉，方可镇魔”。或许，不止是封印魔物……

她悄悄摘下银镯子，塞进林泽手里：“拿着，一会儿我喊跑，你就往庙后走，那里有个狗洞，顺着山路往南跑，去找一个叫秦伯的断胳膊老头，他会保护你。”

“那你呢？”林泽急了。婉如摸了摸他的头，笑了：“姐引开他们，随后就来。”

她深吸一口气，从神像后走出来：“陈俊生，别找了，林泽不在这。”陈俊生看到她，眼睛都红了：“玉佩呢？魔物是不是已经被你放出来了？”

“你想要？我带你去拿。”婉如故意放缓语速，往庙门退去，“就在后山的山洞里，只有我知道在哪。”

陈俊生果然上当，挥手示意士兵：“跟上！”婉如跑出庙门，故意往与狗洞相反的方向跑。她知道自己跑不快，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跑了没多远，她就被士兵追上，按在了地上。陈俊生踩着她的背，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说，林泽到底在哪？”

婉如咳出一口血，看着远处林泽可能逃跑的方向，突然笑了：“他早就跑远了。陈俊生，你永远也赢不了。”

陈俊生被她激怒了，举起枪对准她的头：“那你就去死吧！”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股腥风从青龙山方向吹来。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比之前在宝库听到的更加恐怖。

“是魔物！它出来了！”陈俊生脸色惨白，忘了开枪。婉如抬起头，只见青龙山方向腾起一股黑烟，烟中隐约有巨大的影子在蠕动，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折断，鸟兽哀鸣。

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枪往反方向跑。陈俊生也想跑，却被突然从地下伸出的藤蔓缠住了脚。藤蔓上长着倒刺，深深扎进他的肉里。

“不！放开我！”陈俊生惊恐地尖叫。婉如看着他被藤蔓一点点拖向青龙山的方向，最终消失在黑烟里，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挣扎着爬起来，望向林泽逃跑的方向。银镯子应该能保护他吧？可魔物已经出来了，秦伯他们还能抵挡多久？

腥风越来越近，婉如甚至能闻到风中的血腥味。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必须找到林泽，必须想办法重新封印魔物。

她瘸着腿，朝着林泽逃跑的方向走去。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倔强的稻草，在乱世的狂风里，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远处的黑烟越来越浓，已经遮住了半个天空。婉如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不知道能不能追上林泽，更不知道能不能阻止这场浩劫。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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