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太太的岁月沉浮 第七章：宝库疑云

山路比铁索桥更难走。婉如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碎石上，脚踝的红肿被山路磨得生疼，却不及心里的钝痛来得绵长。老郎中说她那银镯子是“引玉索”，能感应玉佩的方位，此刻镯子正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往主峰深处去。

“姑娘，歇口气吧。”断了胳膊的老郎中递过水壶，他姓秦，是守玉人中资历最老的。婉如接过水壶，看着身后跟着的二十多个守玉人，大多是些老弱妇孺，年轻些的也多带伤，心里越发沉重——就凭这些人，能挡住陈俊生和他背后的组织吗？

“秦伯，宝库到底藏着什么？”婉如忍不住问。秦伯往嘴里塞了块干饼，含糊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只知道是前朝留下的东西，能让持有者拥有无穷的财富。组织的人惦记了几十年，就是想靠它来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婉如想起陈俊生那张扭曲的脸，突然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她摩挲着发烫的银镯子，镯子指引的方向突然往左转，指向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山壁。“应该在这儿。”她肯定地说。

守玉人立刻上前清理藤蔓，露出一扇刻满云纹的石门，门环是两个狰狞的兽头。秦伯盯着门环看了半晌，脸色微变：“这是‘镇压环’，据说里面镇压着比组织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有人追问。秦伯摇摇头：“老祖宗只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这里的东西。可如今……”他看向婉如，“姑娘，银镯子认主，只有你能开门。你决定吧。”

婉如的手放在冰凉的门环上，银镯子烫得像团火。她仿佛能听到门后传来低沉的嘶吼，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打开，可能放出未知的灾祸；不打开，组织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用更残酷的手段逼她开门。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密集的枪声。秦伯脸色大变：“他们追来了！快开门！”

婉如深吸一口气，将银镯子贴在门环上。“咔哒”一声，兽头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宝库，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夜明珠，照亮了甬道尽头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个黑木盒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就是……宝库？”有人失望地喃喃。秦伯却脸色凝重：“不对劲，太安静了。”他话音刚落，甬道两侧突然射出毒箭，两个守玉人中箭倒地，瞬间化为乌有。

“是机关！”秦伯大喊，“快退出去！”可石门已经缓缓关闭，将他们困在了甬道里。

婉如看着石台，银镯子的指引越来越强烈。她对秦伯说：“你们掩护，我去拿盒子！”她拄着拐杖，踩着箭雨往前冲，小脚在光滑的石板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离石台还有几步远时，石板突然翻转，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婉如及时抓住旁边的石柱，才没掉下去。她低头一看，黑洞里挤满了蠕动的毒虫，吓得头皮发麻。

“往左边跳！”秦伯扔过来一根绳索，“那里有落脚的石板！”婉如瞅准时机，纵身一跃，抓住绳索荡到对面，终于扑到了石台前。

黑木盒子没有锁，她轻轻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泛黄的布帛和半块断裂的玉佩——竟和她之前扔掉的那两块纹路完全不同！

布帛上是用朱砂写的字：“真玉碎，假玉现，宝库实为困魔窟。持假玉者，引魔出窍，天下倾覆。”

婉如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她扔掉的是假玉佩！陈俊生从一开始就给了她假的，真正的玉佩一直藏在宝库？可这半块又是怎么回事？

“婉如！快把盒子扔过来！”陈俊生的声音突然从甬道入口传来。婉如抬头，只见他举着枪，身后跟着十几个组织成员，守玉人被绑着跪在地上，秦伯的额头抵着枪口。

“把盒子给我，放他们一条生路。”陈俊生笑得残忍，“不然，我让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婉如看着地上的守玉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半块玉佩。布帛上说“真玉碎”，难道需要将这半块也毁掉？可她不知道毁掉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数到三。”陈俊生举起枪，对准了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姑娘，“一——”

“我给！”婉如大喊。她紧紧攥着半块玉佩，突然将黑木盒子朝着石台上的夜明珠扔去。盒子撞碎夜明珠，火光瞬间燃起，照亮了甬道顶端——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中间是个巨大的“镇”字。

“你敢耍花样！”陈俊生怒不可遏，扣动了扳机。枪声响起的瞬间，婉如将半块玉佩狠狠砸向地面。

玉佩碎裂的刹那，整个甬道剧烈摇晃起来。石台突然裂开，露出底下的青铜巨鼎，鼎里灌满了黑色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符咒的光芒越来越亮，鼎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猛地从鼎里伸了出来！

“是魔物！”秦伯失声尖叫，“老祖宗说的是真的！宝库真的在镇压魔物！”

陈俊生也吓傻了，他看着那只不断挣扎的巨爪，突然反应过来：“假的……全是假的！根本没有号令天下的力量，只有这怪物！”

魔物的咆哮震碎了夜明珠，甬道陷入黑暗。婉如趁着混乱，解开了绑着秦伯的绳子。“往石门那边跑！”她喊道。守玉人纷纷起身，与组织成员混战在一起。

婉如被人流推着往石门跑，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她以为是陈俊生，回头却看见林泽——他没死！只是脸上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看起来格外狰狞。

“姐，带我走！”林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婉如看着他，又想起表姐临死前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拽着他往石门跑。

石门即将关闭，婉如回头望去，只见陈俊生被魔物的巨爪缠住，撕心裂肺地惨叫着。而那半块碎裂的玉佩，正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融入魔物的鳞片中，让它的力量越来越强。

“快！”秦伯拽了她一把。婉如跟着众人冲出石门，身后传来石门关闭的巨响，以及魔物不甘的咆哮。

他们瘫坐在山壁边，浑身都是冷汗。林泽抱着膝盖哭，婉如却盯着银镯子——镯子还在发烫，指引的方向，竟是林泽！

她猛地看向林泽，只见他脖子上挂着个不起眼的木牌，木牌的纹路和玉佩如出一辙。“这是什么？”婉如厉声问道，伸手去抢木牌。

林泽慌忙捂住脖子，眼神躲闪：“是……是守玉人给的护身符。”秦伯突然按住婉如的手，脸色复杂：“姑娘，别逼他了。他是……”

话音未落，林泽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秦伯！“你这个老东西，早就该杀了！”他面目狰狞，“我根本不是你弟弟，我是组织派来的卧底，真正的林泽，早在十年前就被我们扔进河里喂鱼了！”

秦伯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竟然……”

婉如如遭雷击。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林泽”的少年，突然想起小时候三弟最怕吃鱼，可眼前这人刚才混战中，还抢了条烤鱼塞进嘴里。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认错了人！

假林泽拔出匕首，又要刺向婉如。婉如侧身躲开，银镯子突然发出强光，将假林泽笼罩其中。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一缕黑烟消散了。

银镯子落在地上，光芒渐渐熄灭。婉如捡起镯子，突然发现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林氏血脉，方可镇魔。”

她这才明白，所谓的“引玉索”，根本不是钥匙，而是用来确认血脉的。真正能镇压魔物的，是林家人的血。

山下传来越来越近的枪声，显然还有组织的人在靠近。秦伯捂着伤口，艰难地说：“姑娘，魔物已经被惊动，用不了多久就会冲破石门。只有找到真正的林泽，用他的血配合银镯子，才能重新封印魔物。”

“可他已经死了……”婉如的声音发颤。秦伯却摇摇头：“老祖宗留下的记载里说，林泽还活着，就在山外的某个地方，被一户姓王的人家收养，脖子上有块月牙形的胎记。”

枪声越来越近，山壁开始震动，显然石门快要被魔物冲破了。秦伯推了婉如一把：“我们掩护你，你快下山去找林泽！这是唯一的希望！”

婉如看着秦伯和剩下的守玉人，他们正拿起武器，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她握紧银镯子，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老大要撑住，撑住了，家就还在。”

她对着秦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山下跑去。小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牺牲的人送行。

山壁后的咆哮越来越响，枪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婉如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真正的弟弟，必须结束这一切。

可山外兵荒马乱，她一个小脚女人，该去哪里找一个失散十年、只知道姓王、脖子上有胎记的少年？

银镯子不再发烫，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婉如站在山口，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天空，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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