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太太的岁月沉浮 第五章：青龙迷雾

日头偏西时，婉如的缠脚布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沉。每走一步，脚踝处的两块玉佩就相互硌着，像要钻进骨头缝里。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田埂边缘的草丛挪动，裤脚沾满了草籽，鞋面也被碎石磨出了洞。

路过一片荒坟时，她听见有乌鸦在枝头聒噪。正要绕开，坟后突然窜出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手里攥着块啃剩的玉米芯，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婉如吓了一跳，看清孩子身上的补丁摞补丁，心又软了——这光景，能活着就不易。

她从怀里摸出个窝头递过去。孩子犹豫了一下，飞快抢过窝头塞进嘴里，囫囵吞咽着，噎得直翻白眼。婉如赶紧递过水壶，看着孩子咕咚喝水的样子，忽然想起三弟小时候，也是这么狼吞虎咽的。

“你是从哪来的？”婉如轻声问。孩子指了指西边的山影，含糊道：“那边，有好多人……”

西边正是青龙山的方向。婉如心里一动，又问：“看到过穿灰布衫的老人吗？腿上受了伤的。”孩子摇摇头，突然拽住她的衣角，往坟堆深处拉：“姑姑，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穿过半人高的蒿草，孩子指着一座塌陷的坟头：“昨天看到的，里面有光。”婉如探头一看，坟头裂了道缝，隐约有微光透出，竟和玉佩的光泽有些相似。她让孩子躲远些，自己抠着泥土把裂缝扒大，里面露出个黑陶罐子。

罐子打开的瞬间，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堆白骨，指骨上还套着个铜环，环上刻着个“林”字。婉如的手突然抖起来——这是爹给三弟打的长命锁，当年三弟被叼走时，脖子上就戴着这个！

难道守玉人骗了她？三弟终究还是……

“姑姑，快跑！”孩子突然尖叫起来。婉如回头，只见三个黑影正从蒿草里钻出来，为首的刀疤脸手里举着匕首，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总算找到你了，把两块玉佩交出来！”

婉如抓起黑陶罐子就往刀疤脸身上砸。趁着对方躲闪的功夫，她拽起孩子就跑。小脚在坟地里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抓住那小的！”刀疤脸吼道。另两个汉子立刻朝孩子扑去。婉如心一横，从腰间抽出镰刀，回身就往汉子胳膊上划。汉子吃痛惨叫，她趁机把孩子往密林里推：“往山里跑，别回头！”

孩子哭着跑进树林。婉如刚要跟上，头发突然被刀疤脸揪住，狠狠掼在地上。匕首抵住她的喉咙，刀疤脸狞笑：“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另一块玉佩在哪？”

婉如死死咬着唇，眼角的余光瞥见坟头裂缝里，那堆白骨旁似乎还压着张纸。她突然笑了：“在我娘家地窖里，有本事跟我去拿。”

刀疤脸眼神闪烁。他知道婉如娘家早没人了，只剩座空宅，但万一呢？“搜她身！”他冲另一个汉子使眼色。汉子刚要伸手，婉如突然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裆部。汉子惨叫着蜷成一团，刀疤脸分神的瞬间，她抓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他的眼睛。

趁刀疤脸捂脸哀嚎，婉如连滚带爬冲进树林。身后传来怒骂声，却没再追来——想来是怕她耍诈，又或是忌惮这片阴森的林子。

树林里光线昏暗，藤蔓缠着树干，婉如的小脚被绊得生疼。她扶着棵老槐树喘气，忽然摸到树干上有刻痕，像是人为凿的箭头，指向更深的山林。

她顺着箭头往前走，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声，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听得人头皮发麻。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里突然飘来饭菜香。

婉如警惕地拨开树枝，只见林间空地上搭着几间木屋，烟囱里正冒着烟。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妇人正在劈柴，看到她，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你是……婉如？”

婉如愣住了——这妇人竟是她二姨家的表姐，当年二姨说表姐染病死了，怎么会在这？

表姐快步走过来，拉着她往屋里躲：“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进了屋，表姐才压低声音说：“当年我没病死，是被守玉人救到这的。这里是守玉人的据点，专门保护像咱们这样，和玉佩有关系的人。”

婉如刚想问三弟的事，屋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表姐脸色大变，把她推进地窖：“千万别出声！是组织的人来了！”

地窖里漆黑一片，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过了没多久，就听见刀疤脸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张婆子，看见个小脚女人没？穿青布衫的。”表姐笑着回话：“哪有什么小脚女人？这山里只有我们这些粗笨婆娘。要不进来喝碗水？”

一阵窸窣后，马蹄声渐渐远去。表姐打开地窖门，脸色苍白：“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婉如，你必须赶紧去青龙山主峰，那里有座石屋，守玉人的首领在那，他知道所有秘密。”

她递给婉如一个布包：“这里面是干粮和伤药，还有这个。”布包里滚出个铜哨，哨身上刻着和玉佩相似的云雾纹，“遇到守玉人，吹这个他们就会帮你。”

婉如接过布包，突然想起坟里的白骨：“表姐，三弟他……”

表姐的眼圈红了：“当年是我把他藏起来的。那白骨是假的，长命锁是我放进去迷惑外人的。三弟现在很安全，等你找到首领，自然能见到他。”

婉如的心刚放下，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表姐脸色骤变：“不好！是暗哨！”她推了婉如一把，“快走！从后山的密道走！记住，千万别相信组织的人，哪怕是……”

话没说完，房门就被踹开。刀疤脸带着人闯进来，匕首架在表姐脖子上：“跑啊，怎么不跑了？”

婉如躲在门后，看着表姐被刀疤脸拖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婉如快走！别管我！”她攥紧了铜哨，指节泛白——出去就是死，可看着表姐送死，她做不到。

就在这时，她摸到怀里的玉佩。两块玉佩不知何时贴在了一起，竟发出淡淡的青光，照亮了墙角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张纸条，上面是守玉人的字迹：“石屋有诈，首领已叛。”

婉如的脑子“嗡”的一声。表姐骗了她？还是这纸条是假的？

屋外传来表姐的惨叫。刀疤脸的声音越来越近：“藏在哪了？搜！”

她看着暗格，又看着门口，手心全是冷汗。进，是未知的密道；退，是刀疤脸的匕首。而青龙山的秘密，三弟的下落，陈俊生的谎言，像一张网，紧紧裹住了她。

该信谁？该往哪走？

地窖的门还开着，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婉如深吸一口气，抓起镰刀，朝着密道的方向走去。

至少，得弄清楚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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