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门票与损耗核算
雨水顺着基地外墙的排污管道往下砸。
橡胶林里的灌木丛被压得很低。三名穿灰黑色防雨斗篷的男人贴着地面，动作很轻，皮靴踩在泥水里连声响都压在最低限度。
领头的男人代号叫水鬼。他在湄公河流域接过十七单湿活，从金三角的毒枭到曼谷的议员，没有一单失过手。
根据暗网悬赏页面的信息，目标是普罗米修斯地下基地的临时主管。科研人员，脑部受损，无武装训练背景，身边只有两个残次品克隆保镖和一个刚做完冷冻复苏的女人。
赏金五百万美元，要求带回RX-000母本活体。
水鬼停在基地外墙铁丝网前。
铁丝网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两块被雨水冲刷得褪色的警示铁皮，写着泰语的私有重地。
“老大，高压线没通电。”身后的副手举着感应仪测了一下，“电压数值是零，接地线都断了。”
水鬼眯起眼，打量着锈蚀的立柱。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破烂。五百万美元的单子，目标防御等级连曼谷的当铺都不如。
“割网。”水鬼下令。
副手掏出液压剪，卡在铁丝网第三道横梁上。
咔嚓一声。
铁丝剪断的瞬间，没有火花，没有报警声。
但三米外的地面上，一根埋在枯叶堆下的橡胶管子突然弹起，喷出一片淡黄色的雾气。
水鬼反应极快，抬手捂住呼吸阀往后翻滚。
副手吸了半口，眼球顿时泛起血丝，整个人跪在泥地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不是神经毒气。”水鬼闻到了空气里的酸味，“是工业级脱水酒精混合了稀盐酸。”
极其下三滥的手法。没有任何战术美感，纯粹是用工厂废料配出来的土制防狼喷雾。
基地的外门在这时自己滑开了。
生锈的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厚重的大铁门敞开了一米多宽的缝隙，里面的过道亮着两盏昏黄的防爆灯。穿堂风夹杂着潮湿的机油味涌出来。
副手还趴在地上呕吐，手里的消音冲锋枪掉在泥浆里。
第三名队员端着枪，背靠着防撞水泥墩，低声问：“老大，门开了，进不进？”
水鬼看着那道门缝。
干这一行十年，他从没见过主动给入侵者开门的防御设施。
“有埋伏。”水鬼给手枪换上穿甲弹匣，“把夜视仪关了，里面有直射光源，小心致盲。”
两人把副手拖进灌木丛，留下止血带，随后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溜进了门缝。
刚踏进B1层走廊，脚下的钢板就发出一声沉重的空响。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喇叭。
喇叭里的杂音响了两秒，接着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缓，没有呼吸的起伏。
“欢迎进入普罗米修斯清莱基地工业园区。根据泰国刑法典第三百六十二条，非受邀人员在夜间擅自侵入封闭性科研建筑，业主有权采取物理自卫措施。”
水鬼端着枪，枪口快速扫过走廊顶部的监控探头。
“另外，”喇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二位脚下的环氧树脂耐磨地坪是上周刚铺设的。军用防滑靴底的硬质合金颗粒会导致地坪产生不可逆划痕。根据基地管理规定，入场费每人收三千泰铢，已计入二位的待清算账单。”
第三名队员愣住了，端枪的手抖了一下，转头看水鬼：“老大，这小子脑子有病？”
水鬼没说话，神经紧绷。
他见过狂妄的雇主，见过吓破胆的博士，但没见过在枪口底下算地板磨损费的疯子。
这种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疯，要么是底牌大得根本不需要把枪械当回事。
水鬼端枪瞄准走廊拐角的反光镜，慢慢往前挪步。
监控室里。
林帆坐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半截铅笔，在A4纸的背面记账。
苏清雪坐在他旁边的轮椅上。她身上的病人服太宽，领口滑开了一半，露出深陷的锁骨和苍白的肩膀。衣服扣子在刚才转移设备时崩掉了两颗，但她完全没有伸手去拉的意思，目光只盯着监控屏上的热成像画面。
“他们带了红外热成像仪和碳纤维防弹插板。”苏清雪开口，声音因为缺水有些沙哑，“那个带头的是缅甸边境退下来的老兵，杀人超过三十个。”
“他们的防弹衣每件二手残值不超过两万泰铢。”林帆在纸上算了一笔，“穿甲弹每发市价八十泰铢。算上枪械折旧，这支四人小队的总固定资产不足十五万泰铢。”
苏清雪转头看着他侧脸的线条。
“你觉得他们太穷？”
“资产过低的对手，击毙后的残值回收率很差。”林帆按下一号控制键，“林九，别用鹿弹，鹿弹会把他们的战术背心打烂。用液压气阀。”
走廊里。
水鬼刚走到拐角，头顶上的消防喷淋头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泡沫。
泡沫不是水，黏稠度极高，落在衣服上迅速发硬，像一层厚重的石膏。
“高分子阻燃膨胀胶！”水鬼暗骂一声，抬手想要擦掉面罩上的胶水。
但胶水凝固得太快，他的手腕和枪身直接被黏在了一起。
右侧的防火卷帘门轰然砸落。
重型钢板切断了退路。
接着，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闪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林九光着膀子，身上裹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皮围裙，手里拎着一根一米多长的铸铁扳手。
他走路没有脚步声，肌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汗光。
第三名队员手忙脚乱地想用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自卫匕首。
林九已经到了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手里的铸铁扳手横着扫过去，砸在队员的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脆响。
队员整条小腿向外反折成九十度，整个人栽倒在地，惨叫声还没从喉咙里冲出来，林九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他的后颈，顺势往墙上一按。
后脑勺撞在水泥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队员当场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秒。
水鬼瞳孔收缩。
这种爆发力，这种骨骼强度，绝对不是正常人类。
是军用级基因改造体。
黑市上一个初级改造体的身价至少在八十万美元以上。林修远的悬赏里根本没提过基地里有这种规格的战争机器！
水鬼当机立断，用脚尖挑起地上掉落的手枪，试图用鞋底扣动扳机。
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雷明顿顶在了他的额头正中。
林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卷帘门上方的小型检修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枪口距离水鬼的眉心只有不到五厘米。
“别动。”林帆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拿着那张A4纸，“这支雷明顿的抽壳钩有点老化，容易卡壳。但第一发肯定是满装药的独头弹，能在你的颅骨上开一个直径八厘米的泄压孔。”
水鬼咬着牙，浑身被膨胀胶固定得动弹不得。
“林帆？”水鬼盯着上方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林修远给你们开的悬赏是五百万美元。”林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念着纸上的数据，“支付条件是活体交付。但你们没有仔细看过暗网的履约细则。”
水鬼皱眉。
“林修远在吉隆坡的离岸账户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和GenLife联合查封。”林帆语气极平，“他的悬赏保证金挂靠在西非一家空壳银行的名下，结算周期是七十二小时，且需要发起人亲自进行生物密钥复核。唐琳在六个小时前切断了他的右手，他现在没有足够的生物特征去完成最后一步转账。”
水鬼的脸色变了。
做清道夫这一行，最怕的不是目标难啃，而是雇主付不出尾款。
“你在诈我。”水鬼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林帆把手里的对讲机调了个频道，扔到水鬼脚边。
对讲机里传来唐琳带着冷意的声音：“水鬼，别丢人了。林修远的那只右手现在在清莱基地的冷冻柜里，林帆要是乐意，能拿他的手指头去给曼谷的流浪狗解锁智能项圈。五百万美元？你连五十块钱的丧葬补贴都拿不到。”
水鬼听出了唐琳的声音。
东南亚防务圈子里，没人不知道这个女疯子。
水鬼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
“你想怎么样？”水鬼看着林帆。
“这要看你的资产清偿能力。”林帆从平台上顺着爬梯走下来。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步幅均匀。
林帆走到水鬼面前，把雷明顿的枪机稍微退后半寸，确认了一下弹仓，然后重新合上。
“你们打坏了一扇三级防火门，折旧费八千泰铢。膨胀胶消耗两罐，成本一千二百泰铢。林九的体能消耗折算营养基补充费，四百泰铢。”
林帆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外加你们三名入侵者的非法滞留滞纳金，合计两万三千六百泰铢。”
林帆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刷卡，还是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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