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惊堂木:古卷奇谈录 > 第十四章 解梦擒凶

第十四章 解梦擒凶


梦里一句话,人间三条命。

话说唐德宗贞元年间,江南润州有个商人,姓谢,单名一个“端”字。谢端做的是丝绸买卖,常年在外奔波,妻子王氏在家照看一双儿女,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倒也殷实安稳。

这一年开春,谢端置办了一船生丝,要从润州运往楚州贩卖。临行前,王氏替他收拾行李,把换洗衣裳一件件叠好,又包了一包路上吃的干粮。

谢端抱着五岁的儿子逗了一会,回头对王氏说:“这一趟来回少说两个月。你在家好生照看,夜里记得闩门。”

王氏笑着推他一把:“我又不是头一回守家,你啰嗦什么。快走快走,船家该等急了。”

谢端走到门口,包袱结忽然松了,衣裳散了一地。王氏蹲下来重新系好,嘴里念叨:“这结打得真不结实。”

谢端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嘴上却没说什么,挥挥手走了。

这一去便是两个多月。生意做得顺当,谢端在楚州把生丝卖了个好价钱,又进了一批楚绣,准备带回润州翻手赚一笔。他归心似箭,船一到润州渡口,便跳上岸往家赶。

到了家门口,他觉得不对劲。

大门虚掩着,门口落了厚厚一层灰,不像有人住的模样。谢端推门进去,院子里荒草长了半人高,廊下的花盆全枯了,连水缸都见了底。

“娘子?娘子!”

没人应声。

谢端冲到屋里,只见桌椅东倒西歪,柜门大敞,值钱的东西被搬了个精光。卧房的床铺乱成一团,枕头扔在地上,上头赫然有几片暗褐色的痕迹——是干了的血迹。

谢端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挨个屋子翻找,妻子不见了,两个孩子也不见了。他跑出去敲邻居的门,邻居老陈看见他,脸色大变,把他拉进屋,压低声音说:“谢官人,你可回来了。你走之后不到半月,你家……你家出大事了。”

“什么事?”

老陈往窗外望了望,声音更低了:“那天半夜,你家院子里有动静,我听着像有人喊叫,但没敢出门。第二天一早,你家大门敞着,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后来有人报了官,官差来查了半日,在院子后头的井里……捞出了三具尸首。”

谢端脑中嗡的一声,身子往下一沉,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已经被老陈灌了半碗热茶。老陈接着说:“官府验了尸,是你娘子和两个孩子,都是被人用刀砍死的。案子查到今日,凶手还没抓到。谢官人,你……你节哀。”

谢端呆呆地坐了半晌,忽然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到了润州府衙。他跪在衙门口,磕头磕得额头见血,求官府缉拿凶手。知府倒也体恤,调了案卷出来给他看,又把当时的仵作和差役叫来问话。

可查来查去,毫无头绪。凶手没留下什么线索,邻居没看清人,那批被抢走的财物也如石沉大海,再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案子就这么搁了下来。

谢端不甘心。他把剩下的银钱全用来悬赏,到处张贴告示,但凡有人能提供线索,赏银五十两。可半年过去了,来领赏的人不少,个个说的都是捕风捉影的废话,没一个有用。

谢端从一个精明体面的商人,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不做生意了,不修边幅了,成天在街上游荡,见人就拉着问。镇上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说他“疯了”“魔怔了”。

这日,谢端在渡口的一间茶棚里坐着,望着江水发呆。忽然旁边桌上有人说话,声音不高,却有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了他耳朵里——

“那人也是命苦,一家三口全没了,听说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

谢端猛地站起来,想过去搭话,那两人却已经起身走了。谢端追出去,渡口人挤人人挨人,偏那一眼就没看见那两人的去向。他愣愣地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件事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

这天夜里,谢端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别处,正是他自己的家。院子里干干净净,花盆里的花开得正好,廊下挂着灯笼,橘黄色的光照得满院暖融融的。王氏坐在廊下做针线,儿子在他膝边玩竹马,女儿趴在门槛上数蚂蚁。

谢端站在院门口,不敢进去。他怕一进去,这个梦就碎了。

王氏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跟她活着时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她没说话,只伸手指了指院墙上挂着的一把刀。

谢端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把刀上刻着一行字——

“车中猴,门东草。”

他还想再看仔细些,画面忽然散去了。王氏的身影、孩子的笑声、满院的灯火,一瞬间全暗了下来。只剩下那句话,像烙铁烙在他脑子里一样。

谢端猛地惊醒,浑身冷汗。他坐起来,摸黑找出纸笔,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车中猴,门东草。”

什么意思?谢端琢磨了三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他去请教镇上的秀才,秀才们摇头晃脑地解了半天,什么“猴在车中是为困,草在门东是为荒”,说得头头是道,可到底跟凶手有什么关联,谁也说不上来。

谢端不死心,逢人便问。有人告诉他,洪州有个判官叫李公佐,博学多才,最擅解谜。谢端便收拾行囊,一路往洪州去了。

李公佐正在府衙里批阅公文,听差役说有个润州商人求见,便搁下笔,把人请了进来。谢端把妻子遇害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又说了那个梦,最后把那句话写在纸上递了过去。

李公佐接过纸来,默念了两遍,眉头微蹙。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回头问道:“你妻子姓什么?”

“姓王。”

“你走之后,家中可曾请过什么人帮工?”

谢端想了想,答道:“去年收生丝的时候,我在渡口雇过一个挑夫,姓周,叫什么记不清了。他帮我把货挑到仓库,我娘子还给他倒过一碗茶。后来他来过两回,说想讨个长工的活计,我没答应。”

李公佐目光一闪,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他边写边念:“车中猴——车字去了中间,上下合起来,是个‘申’字。猴属申,是了。”

他顿了顿,接着写:“门东草——门字东边加个草头,是个‘蘭’字,简化便是‘兰’。”

他把两个字并排写在一起:申兰。

谢端念了两遍,忽然抬起头来:“申兰……申兰!我想起来了!那个姓周的挑夫,就叫周申兰!”

李公佐把笔一放,淡淡说道:“令正托梦,把凶手的大名都告诉你了。剩下的,就看官府的手段了。”

谢端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恨。他跪下来给李公佐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往外跑。李公佐在后面喊:“慢着!你一个人去能做什么?拿着我的手书,回润州报官!”

谢端带着李公佐的手书回到润州,知府看了之后,当即发了海捕文书。不出半月,周申兰便在楚州落网。

公堂之上,周申兰起初百般抵赖。直到官差从他家里搜出了一包首饰——那首饰里头有一只银簪,簪头打了个如意结,簪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端”字。那是王氏的陪嫁之物。

周申兰看见那银簪,脸色煞白,瘫在了地上。他供认不讳:那天夜里他摸进谢家,本想偷些财物。王氏惊醒后认出了他,他便动了杀心。砍死王氏之后,怕孩子啼哭被人听见,连两个娃娃也没放过。

谢端跪在公堂上,哭得浑身抽搐。那哭声不像人声,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在嚎。

周申兰判了斩立决。行刑那天,润州万人空巷,菜市口挤得水泄不通。刽子手刀落那一刻,谢端站在人群最前面,眼都没眨一下。

此后,谢端变卖了全部家产,在渡口盖了一座小庙,里头供了王氏和两个孩子的牌位。他自己剃了头,做了守庙人。

日子久了,人们不再叫他谢端,只叫他“疯和尚”。他也不恼,每日扫扫地,给过路的船家递碗茶。

有一回,一个赶考的秀才在庙里歇脚,看见供桌上压着一张发黄的纸,上头写着“车中猴,门东草”六个字。秀才看不懂,问老和尚这是什么。

谢端笑了笑,没答。

那夜月光极好,他把供桌擦了又擦,牌位前的长明灯忽然灭了一盏。他重新点着,灯芯跳了两跳,像是谁在叹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梦里一句话,便是铁案如山。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2276/4968100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