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1）苗疆哥哥养我成瘾

南荒多山，千岭相连，瘴云蔽日。世人皆言，苗疆善蛊，见蛊者死，闻蛊者亡。然外人所知，不过皮毛耳。

蛊之一道，非尽为杀。

有蛊可续命，有蛊可镇魂；有蛊可驱百毒，有蛊可引万虫。亦有蛊，一生只认一主；主亡，则蛊亡；蛊死，则人亦不得独生。

苗疆养蛊，不养善恶。蛊无善恶，人心有之。

故先辈有言：

「天下最毒者，非蛊，乃人心。」

—————

黔中以南，千山相连，深处散落着许多不见于舆图的溪峒。山风穿过古木，枝叶相击，如低语，如鬼哭。寨中老人常说，这片山是活的。

雨水落在黎苒脸上，她有些不适地睁开眼。

四周是一片漆黑的密林，头顶古木交错，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天空。雨水顺着叶尖不断落下，除了风声和雨声，远处偶尔还会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黎苒撑着湿冷的泥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掌心不过孩童大小，身上穿着一件粗麻交领小襦，衣摆沾满泥泞，浅青色布裙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边。脚上空空如也，只剩一双冻得发白的小脚踩在湿冷的腐叶间。

她颈间还挂着一只灰白色的骨哨。

骨哨不过半指长，表面刻着几道细密古旧的纹路，被一根褪色的红绳牢牢系着。

黎苒伸手碰了碰。

骨哨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凹陷的纹路硌过指腹。她暂时看不出这是什么，只能先将它重新塞回衣襟里。

……她又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黎苒抹去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眼前深不见底的密林。

雨势没有半点减弱，四周也看不见能够避雨的地方。

黎苒扶着身旁的树干站起来。

赤裸的脚刚踩实地面，脚底便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她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脚底布满了被碎石和枯枝划开的伤口，其中几处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稍一用力便重新渗出血来。

黎苒扶紧树干，缓了片刻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枝叶摩擦声。

黎苒抬起头。

一道身影从林间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身上穿着深靛色的窄袖衣裳，衣襟和袖口隐约绣着暗纹。腰间坠着几个竹筒与银制小盒，手里还提着一只被雨水打湿的竹篓。

少年今日进山，是为了替自己的本命蛊寻找食物。

走到古树附近时，伏在他腕间的黑蜘蛛忽然从银护腕下探出身子。

它不过指节大小，通体漆黑，腹部隐约浮着一道暗红色细纹。八只细足攀在少年手腕上，前足却朝古树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

少年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脚步随之停住。

雨水与草木的气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嗅觉一向敏锐，很快便分辨出那股血气来自古树下。

树下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姑娘。

她不过六七岁，赤着双脚，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脚边的泥水里，还混着几缕被雨冲淡的血。

少年垂眼看了一下腕间的黑蜘蛛。

他只当它突然现身，是闻见了血腥味。毕竟它一向对活物的气息格外敏感。

少年没有多想，只重新抬眼看向树下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他没有靠近。

这里离山外的村镇很远，外围又有寨中的迷障。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熟悉山路的成年人，也不可能独自走到这里。

她不该出现在这儿。

少年用苗语问道：“你是谁？”

黎苒听懂了。

她下意识想要回答，可声音还没出口，喉咙便先一步收紧，胸口也随之泛起一阵强烈的慌乱。

她明明知道该怎么说，舌尖也已经动了，可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最后，喉间只挤出一点极轻的气音。

少年等了片刻，又问：“从哪里来的？”

黎苒仍旧无法开口。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像是想回答，却最终只能轻轻摇头。

少年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她。等了片刻，见她始终说不出话，便只当她是个哑巴。

他没有再问。

山里的怪事很多，他从不碰来历不明的人，更没有兴趣替一个陌生孩子查清身份。

少年收回视线，转身便往来时的方向走。

系统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已接触本世界反派人物。】

【任务：改变其黑化结局。】

黎苒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目光停了一瞬。

在这种地方，她不能一个人留在山里。

黎苒没有再耽搁，踩着泥水追了上去。

她赤着脚，脚底原本便布满伤口。此刻仓促踩过泥泞山路，那些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处再次裂开，疼得她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黎苒扶了一下身旁的树干，却没有停，仍旧跌跌撞撞地追在少年身后。

少年自然听见了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步子反而快了些。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黎苒只能咬牙追上去，在少年即将走进浓雾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少年脚步骤然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沾着泥水的小手，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被冒犯后的冷意。

黎苒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他来时的方向，双手合拢，做出请求的动作。

———带她走。

少年看懂了，却只是望着她。

下一瞬，他抽回自己的衣角，抬手拂去上面的泥水，转身便走，连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黎苒一怔。

伏在他腕间的黑蜘蛛却没有像先前那样藏回护腕。

它沿着少年的手背缓缓往上爬，最后停在肩头，身体始终朝向身后的黎苒。

少年没有理会，继续往前。

黑蜘蛛却抬起前足，轻轻碰了碰他的颈侧。

少年脚步这才停住。

他侧过脸，扫了它一眼。

本命蛊与主人心意相通，平日里极少违逆他的意思。先前它因血气现身并不奇怪，可如今自己已经转身离开，它却仍旧盯着那个孩子，甚至不肯安静下来。

少年沉默片刻，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黎苒仍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小脸往下淌，脚边不断有淡淡的血色被雨水冲开。她明明已经站不稳，却依旧望着他，像是只要他继续往前，她便还会跟上来。

少年垂眼看向肩头的黑蜘蛛。

他养了它许多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它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在意。

黎苒见他停下，立刻向前迈了一步。

可这具身体的状况实在太差。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醒来后又在雨里淋了这么久，早已又冷又饿。

方才一路追来，几乎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

这一步刚迈出去，腿上便忽然一软。黎苒及时扶住身旁的树干，才没有直接摔进泥里。

少年看了她许久。

最后，他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脚边被雨水冲散的血迹上，随后才缓缓蹲下。

黎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少年却已经伸手扣住她的脚踝，将那只伤痕累累的脚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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