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白蔷薇与黑龙（35）
黎苒怀孕的时间比普通人类长很多。
起初王后和医师都很担心，可阿尔塞厄斯能感觉到，孩子的气息一直很稳定。她带着深渊龙族的血脉，所以生长得比普通孩子更慢。
直到后来，黎苒才诞下一枚黑色龙蛋。
龙蛋和婴儿大小差不多，蛋壳上浮着淡淡的暗金色纹路。阿尔塞厄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用龙族魔法一点点温养。
黎苒看他连睡觉都不肯离开，忍不住笑了笑：“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阿尔塞厄斯低头看着怀里的龙蛋，神情认真得过分。
“她太小了。”
黎苒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蛋壳。
“那就辛苦你了。”
阿尔塞厄斯抬眼看她。
“不辛苦。”
他说完，又把龙蛋往怀里护了护，声音很低。
“她是我们的宝贝。”
直到某一天，龙蛋上终于出现第一道裂纹。
阿尔塞厄斯立刻把黎苒叫到身边。两人守在床边，看着蛋壳一点点裂开，最后，从里面钻出了一只小小的黑龙。
小黑龙刚出生时，只有黎苒手臂那么长，鳞片还软软的，金色眼睛湿漉漉地睁开。她第一眼先看见黎苒，下一秒就扑腾着小翅膀往她怀里钻。
黎苒心都软了。
阿尔塞厄斯站在旁边，原本还想伸手去抱，结果小黑龙尾巴一甩，直接缠住了黎苒的手腕。
阿尔塞厄斯：“……”
黎苒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来，小黑龙慢慢学会化形，变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
她有一头黑色卷发，金色眼睛像阿尔塞厄斯，笑起来却很像黎苒。只是性子很皮，常常偷偷变回小龙，在花园和屋顶到处乱窜。
整个王宫都被她闹得鸡飞狗跳。
可没有人舍得真的责怪她。
国王嘴上说要罚，转头就让人送点心。王后一边训她，一边替她擦脸。莉丝更是从最初的紧张，变成能面不改色地从窗帘后拎出一只小黑龙。
至于阿尔塞厄斯，他嘴上说小家伙太麻烦，实际上却比谁都宠她。
只要小公主眨一眨眼，他便什么都答应。
黎苒看着这一大一小，常常觉得无奈。可她也知道，阿尔塞厄斯是真的很珍惜这个孩子。
因为那是他们的孩子。
小公主渐渐长大后，也能变成一条真正的小黑龙了。
她第一次展开翅膀飞起来时，整个奥尔汀王城都在欢呼。阿尔塞厄斯站在城墙上，看着天空中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黎苒站在他身边，手被他握得很紧。
很久之后，阿尔塞厄斯才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后来，阿尔塞厄斯带着黎苒和女儿回了一次深渊。
那是深渊龙族真正的故乡。
黎苒原本以为那里只有黑暗与熔岩，可真正到达后才发现，深渊之下并不荒芜。暗红色的熔河从黑色山脉间流过，古老的龙巢散落在岩壁上，空气里浮着细碎的金色光尘，像地下也藏着一片星空。
阿尔塞厄斯带着她们降落时，整个深渊都惊动了。
小公主一点也不怕生，扑腾着翅膀飞出去，很快就被一群深渊龙围住。
那些平日里威严又古老的巨龙，见到这个小不点后全都变了样。有的叼来宝石，有的让出最暖的龙巢，还有的为了让她多看自己一眼，差点当场打起来。
黎苒站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
阿尔塞厄斯却很平静：“她是深渊这些年来唯一的幼龙。”
黎苒看着被一群巨龙追着宠的小黑龙，忍不住道：“难怪她越来越无法无天。”
深渊龙族也很喜欢黎苒。
他们不太会说人类的话，却会把最珍贵的宝石和魔法矿石堆到她面前，用龙族的方式表达感谢。
日子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
奥尔汀在龙族的庇护下越来越安稳，小公主也渐渐从调皮的小黑龙，长成了能独自飞过山脉与海域的少女。
她依旧很调皮，却也很爱自己的父母。
只是黎苒始终不是龙。
阿尔塞厄斯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气息在一点点变弱。哪怕他用尽办法替她温养身体，也只能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却无法真的把她留在人世间。
黎苒老去的那一年，奥尔汀的蔷薇开得很好。
她躺在窗边，白发散在枕上，眼睛却依旧很温柔。阿尔塞厄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还是年轻时的模样，黑发金眼，眉眼冷峻，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往日的镇定。
黎苒轻轻动了动手指。
阿尔塞厄斯立刻低下头：“苒苒。”
黎苒看着他，声音很轻：“别哭。”
阿尔塞厄斯没有说话，只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阿尔塞厄斯，我会带着这一辈子的记忆，去下一辈子等你。”
男人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黎苒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我们一定会再见，所以，不需要哭。”
阿尔塞厄斯低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好。”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会去找你。”
黎苒弯了弯唇，像终于安心。
窗外的蔷薇被风轻轻吹动，阳光落进房间，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很久以后，黎苒的手慢慢松了下去。
阿尔塞厄斯安静地抱着她，像很多年前在赫兰王宫的夜里一样，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等不到她睁开眼看他。
窗外，小公主已经长成的黑色巨龙低低发出一声哀鸣。
整座奥尔汀王宫都安静下来。
阿尔塞厄斯闭上眼，将额头贴在黎苒冰凉的手背上。
这一世的风从窗外吹过，吹落了满园蔷薇。
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永别。
所有漫长的离散，终会在下一次相逢里抵达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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