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白蔷薇与黑龙（23）
等他们赶到蔷薇厅时，王后已经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件深色披风，站在窗边，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听见门被推开，她立刻回过头，眼神警惕。
黎苒走进去，顺手将门轻轻合上。
“王后殿下。”
王后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阿尔塞厄斯。
“外面的人……”
黎苒还没开口，阿尔塞厄斯已经淡淡道：“路上有几个碍事的士兵，没死，只是晕过去了。”他说得太自然，像只是随手处理了几块挡路的石头。
黎苒看了他一眼：“他动作很快，没有惊动其他人。”
王后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但这里不能待太久。”
黎苒没有再绕弯子。
“我现在的目的很简单，取消婚约。”
王后眼神微动。
黎苒继续道：“洛伦斯伤害过不少人。只要找到那些受害者，或者找到赫兰王室替他遮掩的证据，把这些事摆到所有人面前，他的名誉就会毁掉。到时候赫兰就算想继续这场婚约，也必须给奥尔汀一个交代。”
王后却慢慢摇了摇头。
“没用的。”
黎苒看向她。
王后脸色苍白，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的厌恶。
“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些。公主殿下，你来之前，国王和洛伦斯就已经听过你的传闻。”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指尖都轻轻颤了一下。
“正因为听过关于你的传闻，他们才更迫不及待想把你带进赫兰。”
黎苒眉心微微一沉。
王后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说过，等你嫁进来以后，你便不只是洛伦斯的妻子。”
“他们打算让你服侍他们父子。”
蔷薇厅里骤然安静。
阿尔塞厄斯的眼神瞬间变了。一层极细的黑色鳞片从他的手背浮现出来，金色瞳孔冷得几乎不像人类。
王后看见那一瞬，脸色也变了。
“你……”
黎苒立刻握住阿尔塞厄斯的手腕。
“阿尔塞厄斯。”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阿尔塞厄斯低头看她，那双金色眼睛里压着几乎要失控的杀意。
黎苒没有松手，只低声道：“现在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阿尔塞厄斯手背上的龙鳞才一点点退下去，可他的脸色依旧冷得可怕。
王后看着他，声音轻得发颤。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停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
“你是龙。”
黎苒没有否认。
她看向王后，声音平静：“那王后殿下呢？”
王后的呼吸微微一滞。
黎苒轻声道：“您是守龙一族的人，对吗？”
王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过蔷薇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后，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点轻松，只有被压了太久的疲惫和恨。
“原来你们已经查到了。”她垂下眼，终于不再隐瞒。
“我是北境守龙族的少主。”
随后，她简单说了那些旧事。
王后说完时，蔷薇厅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黎苒看着她，心里沉了下去。她早就猜到王后身上藏着故事。却没想到，真相会比她想象中更残忍。
“我们会帮你救出你弟弟。”
王后抬起眼，像是不敢轻易相信。
黎苒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到做到。”
王后的眼眶微微发红，又很快低下头，将情绪压了回去。
“国王没有那么容易杀。”
她声音沙哑了些。
“他身上一直藏着一枚保命吊坠。无论刺杀、毒药，还是魔法攻击，只要足以致命，那枚吊坠都会替他挡下。”
“我不知道那东西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藏在身上什么地方。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想杀他，可死的都是动手的人。”
阿尔塞厄斯冷冷道：“是屠龙者的东西。”
黎苒看向他。
阿尔塞厄斯道：“我昨夜在北面森林里看见了屠龙阵的残痕。那种护命吊坠，很可能也是同一类魔法制成的。”
王后指尖慢慢收紧。
“果然是他们。”
黎苒问：“你对那些屠龙者，还有什么线索吗？”
王后闭了闭眼，努力回想着那一天。
“我赶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族人、龙……都已经死了。我没有见到他们的首领，只记得他们的旗帜。”
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面黑色旗帜，上面有火焰一样的纹章。”
“我后来听国王无意间提过一次。”
“那个国家……叫伊格尼斯。”
阿尔塞厄斯眸色微沉。
“伊格尼斯，火焰之国。也是大陆上最有名的屠龙国度。”
黎苒看向他：“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他们也去过你们的领地？”
阿尔塞厄斯摇了摇头：“没有。我是从族里的古籍知道他们的。”
他声音平静。
“伊格尼斯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历代都以屠龙闻名。不过，他们不会来到我们的领地。”
黎苒微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们生活在深渊。”
阿尔塞厄斯淡淡道：“那里不是人类能抵达的地方。就算找得到入口，也没有人能活着走进去。所以，他们猎杀的大多是生活在山脉、森林、雪原和海域的龙族。”
说到这里，他眸色沉了几分。
“他们还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看见我们。”
王后听见“深渊”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几乎下意识就要跪下去。黎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低声道：“王后殿下，不需要这样。”
王后怔怔看着阿尔塞厄斯，眼眶一点点红了。
“深渊龙……”
“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深渊龙。”
她声音发颤：“守龙族的古籍里记载过，深渊龙与地表龙族不同。你们生活在熔岩与黑暗之下，骨血里天生带着远古龙族的力量。普通魔法伤不了你们，那些专门克制地表龙族的阵法，对深渊龙也未必有用。”
阿尔塞厄斯皱了皱眉。这些事，他自己其实也不完全清楚。
他只知道族人很强，却从来没有认真比较过所谓地表龙族和深渊龙之间的差别。
王后迟疑着问：“我可以探测一下你的魔力吗？”
阿尔塞厄斯看了黎苒一眼。
黎苒没有替他做决定，只轻声道：“看你愿不愿意。”
片刻后，阿尔塞厄斯才伸出手。
“可以。”
王后深吸一口气，指尖浮起一缕很淡的银光。
那是守龙族残留下来的探测术，本该温和无害，可当银光触碰到阿尔塞厄斯掌心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脸色骤变。
下一刻，那缕银光像撞上了什么不可窥探的禁忌，猛地碎开。
王后被震得后退半步，指尖发麻，脸色苍白。
黎苒立刻扶住她：“王后殿下？”
王后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阿尔塞厄斯，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震撼的光。
“我探测不了。”
阿尔塞厄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为什么？”
王后声音发哑：“你体内有一道禁忌，很古老，也很强，我看不进去。”
她停了一下，像是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希望。
“可正因为看不进去，才说明你比我想象中更强。”
“赫兰国王身上的护命吊坠，伊格尼斯的屠龙阵，还有北塔外的魔法禁制，也许能困住普通人，甚至能伤害地表龙族。”
王后抬起头，眼底终于有了压不住的亮光。
“但未必能困住你。如果是你，也许真的可以突破北塔的禁制，救出我弟弟。”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王后缓了很久，才慢慢压下情绪。
她看向黎苒，声音还有些哑：“如果真的能救出我弟弟，也能把国王和伊格尼斯勾结的事揭开，那就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黎苒看向她。
王后继续道：“你想取消婚约，对吗？”
“只要国王倒下，赫兰王室的权威就会被彻底动摇。洛伦斯失去国王庇护，又背着那些丑闻，他不可能再稳坐继承人的位置。”
她垂下眼，声音冷了些。
“一个自身难保的王子，当然没有资格再逼奥尔汀公主嫁给他。”
王后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一致。你要婚约作废，我要救出弟弟，也要让赫兰国王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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