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白蔷薇与黑龙（14）

赫兰侍女退下后，莉丝很快替黎苒准备好了沐浴要用的东西。热水已经备好，浴池里浮着浅淡的花瓣，旁边放着干净的寝衣和柔软的帕子。

黎苒走到浴室门口，忽然回头看向阿尔塞厄斯。

“他们应该也准备了男宾用的浴池。”

阿尔塞厄斯站在门边，神色冷淡。

“不需要。”

黎苒看他：“你不去休息一下？”

“我在门口等你。”他说得很自然，像这件事根本不用商量。

黎苒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也没有再劝，只轻声道：“那你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先吧。”

阿尔塞厄斯嗯了一声。

黎苒这才进了浴室。

水汽很快隔开了外面的声音。

莉丝替她放下帘子，又小心守在一旁。阿尔塞厄斯则站在房门外，黑色近卫服融在走廊的阴影里，金色眼睛冷冷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

宴会散后，赫兰国王带着王后回了寝殿。

王后走在他身后，始终低着头，深色裙摆拖过冰冷的石地。

寝殿里已经有人等着。

几个年轻女仆被侍从带了进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银盘里摆着酒，烛火照得金杯发亮，空气里浮着甜腻的香气。

赫兰国王坐下后，随手接过一杯酒。

女仆们很快围上去，有人替他斟酒，有人替他按肩，还有人跪在脚边，低声说着讨好的话。

王后站在不远处，仍旧低着头。

她像一个多余的人，又像这间寝殿里最不该有声息的影子。

赫兰国王喝了几口酒，忽然看向她。

“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王后的手指轻轻一颤。

她没有立刻回答。

赫兰国王的脸色沉了些。

“抬头，看着我。”

王后慢慢抬了一点脸，可目光仍旧垂着，不敢真正与他对视。

下一刻，清脆的一声响在寝殿里炸开。

赫兰国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王后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很快渗出一点血。

旁边的女仆们吓得立刻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赫兰国王冷冷看着她。

“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王后捂着脸，声音很轻：“陛下，我没有……”

“没有？”

赫兰国王冷笑。

他伸手捏住王后的下巴，逼她抬起脸。

“别忘了，你能坐在王后的位置上，是因为我允许。”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最好记住，你永远都只是我的东西。”

王后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反抗，也不能反抗。

赫兰国王松开手，像丢开什么无趣的东西。

“说话。”

王后低着头，唇角的血顺着下颌落下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陛下。”

赫兰国王这才像是满意了些，重新坐回椅上。

女仆们很快又围了上去，酒声、笑声和刻意讨好的低语重新填满寝殿。

王后低着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垂在袖中的手却一点点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可她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掌心的疼痛，把王后拉回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叫赫兰王后。

她叫塞琳娜，是守龙族的少主。

北境的雪夜里，塞琳娜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他倒在龙脉山道下，半边身体都埋在雪里，肩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族人说，外来者不能带进山谷。

可那时的她太天真，还是把人救了回去。后来的日子里，那个受伤旅人一直留在族中养伤。

换药，熬药，守夜。

一日日相处下来，塞琳娜慢慢对他动了心。

那个人太会伪装。于是，守龙族世代藏起来的秘密，就这样在漫长的相处里，被一点点窥见。

后来，国王说要带她离开北境。他说会给她尊贵的身份，也会保护她和她的族人。

塞琳娜信了。

她离开了生养自己的地方，嫁进赫兰王宫，成了赫兰的王后。

那时她以为，自己嫁给的是爱人。后来才知道，她只是亲手把屠刀带回了家。

嫁入赫兰王宫后的最初几个月，塞琳娜也曾真心期待过未来。

赫兰国王待她温柔，王宫里所有人都称她为王后。华丽的礼裙、宝石、王冠，一件件送到她面前，像是在告诉她，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后来，她怀孕了。

他会亲自陪她用膳，会让侍女送来北境才有的花，也会握着她的手，说这个孩子会成为赫兰与北境之间最珍贵的牵系。

塞琳娜信了。直到孩子出生没多久，她才发现不对。那个被抱到她面前的婴儿，身上没有半点守龙族的气息。

守龙族的血脉天生亲近龙脉，哪怕只是刚出生的孩子，掌心也会有一点极淡的银纹。

可洛伦斯没有。什么都没有。塞琳娜抱着那个孩子，浑身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开始查。

然后才知道，自己真正的孩子早在出生那夜就已经没了。而洛伦斯，是国王和另一个女人生下的孩子。

那一刻，塞琳娜终于想回北境。

她想回家。可等她赶回去时，北境已经只剩下灰烬。

雪地里横着族人的尸体。

曾经干净的山道被血染黑，祭坛塌了一半，守护龙脉的结界被人从内部撕开。山谷深处还残留着烧焦的气味，风一吹，灰烬便像黑雪一样落下来。

塞琳娜站在山谷入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见了屠龙一族留下的旗帜。

那群人有着标志性的红发。远远望去，像一团团还没有熄灭的火。

也是在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赫兰国王来了。

他站在满地尸体与灰烬之间，终于不再伪装成那个温柔的旅人。

“我的王后。”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轻慢的笑意。

“你要去哪里？”

塞琳娜慢慢转过身。

风雪落在她脸上，可她已经感觉不到冷。她终于明白，那场雪夜相遇从来不是命运——是陷阱。

塞琳娜想杀了他。可就在那时，她在倒塌的石阶旁，看见了自己的弟弟。

少年满身是血，气息微弱，却还活着。

那是她母族最后的血脉。

塞琳娜几乎是跌跌撞撞扑过去的。她跪在雪地里，抱住弟弟冰冷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救救他……”

“求你，救救他。”

赫兰国王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曾经让她误以为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残忍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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