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白蔷薇与黑龙（13）
阿尔塞厄斯离开之后，就站在了原地。
可看着黎苒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时，他胸口却忽然像被什么压住了。
一种很陌生的、不受控制的烦躁。
他沉着脸转身，避开人群，几步便跃上了王宫外侧的高墙。
夜风很冷。
阿尔塞厄斯坐在王宫屋顶上，黑色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脚下是灯火通明的赫兰王宫，远处的月光落在石墙上，冷得像一层霜。
他低头望向那条长廊。
黎苒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个混蛋带着她走进了更深的宫殿里。
阿尔塞厄斯皱紧眉。
他其实并没有认识黎苒很久。
从暮雾森林的山洞，到赫兰王宫，不过短短几日而已。若按龙族漫长的寿命来算，这点时间甚至不够他记住一场雨。
可他记住了她。
记住她掌心落在伤口上时的温度，记住她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的样子。
阿尔塞厄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明白。
他没有决定要让她成为自己的伴侣。
可为什么看见别人靠近她，他会想把那个人的手折断？
当听见洛伦斯说她很快会成为他的妻子，他又会觉得那句话刺耳？
阿尔塞厄斯闭了闭眼。
风里有很多味道。
酒味、香料味、铁甲味，可他还是能从其中分辨出黎苒的气息。
——
长廊深处，洛伦斯终于撕开了那层虚伪的体面。
他抓住黎苒的手腕，冷声道：“公主，不要不识好歹。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黎苒没有立刻挣扎，只冷冷看着他。
“殿下，这样是不是不太尊重我？”
洛伦斯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尊重？”
他看了一眼空荡的长廊，笑意越发放肆。
“这里是赫兰王宫，到处都是我的人。我对你怎么样，他们都不会说什么。”
黎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洛伦斯却还在继续。
“你也别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可以一直摆公主架子。”
“我才是赫兰的王子。你们奥尔汀把你送过来，就已经注定了你的命运。”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黎苒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洛伦斯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后，他慢慢转回脸，脸上的那点笑彻底消失，眼底只剩下暴怒。
“你敢打我？”
他说完，猛地伸手抓向黎苒。
可黎苒早有防备。
她侧身避开他的手，反手扣住他的腕骨，借着他冲过来的力道往前一带。洛伦斯根本没想到她会反抗，更没想到她会这种防身术，脚步一乱，整个人被她干净利落地摔了出去。
砰的一声。
洛伦斯重重摔在地上，痛得脸色都白了。
长廊里的烛火轻轻晃动。
黎苒站在原地，白色裙摆缓缓落下，神色依旧平静。洛伦斯瘫在地上，捂着肩膀低声呻吟，狼狈得再也看不出半点王子的体面。
黎苒垂眼看着他。
“殿下。”
她声音很轻，却冷得清楚。
“奥尔汀的公主，不只是会跳舞。”
洛伦斯抬头看她，眼底又惊又怒。
黎苒继续道：“我决定来赫兰联姻，是因为奥尔汀不想让战争波及无辜平民。”
“但这不代表我们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轻轻停了一下。
“殿下若再这样失礼，我不保证下一次，你只是摔倒而已。”
说完，她没有再看洛伦斯一眼。
黎苒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长廊尽头的夜风迎面吹来，月光从高窗落下，和墙边摇晃的烛火一同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仍旧漂亮，却不再显得柔弱。她脊背挺得很直，眼神冷而清醒，像一枝在夜色里没有被折断的白蔷薇。
身后，洛伦斯终于从地上撑起身。
他捂着肩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死死盯着黎苒离开的背影，几乎咬碎了牙。
黎苒沿着长廊往前走，裙摆从石地上轻轻掠过，月光一段一段落在她脚边。
刚走过拐角，前方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黎苒脚步微顿。
阿尔塞厄斯从高处翻身落下，黑色披风被夜风吹起，又很快垂回身后。
他眉心紧皱，金色眼睛里带着一点少见的困惑。
“黎苒。”
黎苒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阿尔塞厄斯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我有点不舒服。”
黎苒神色一变：“哪里不舒服？”
阿尔塞厄斯垂眼看着她，像是真的不明白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这里。”
他说着，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胸口。
隔着黑色近卫服，黎苒能感觉到他胸腔里跳动得很快。
一下，又一下。
“从你跟他跳舞的时候，我就有点不舒服了。”
黎苒微微一怔。阿尔塞厄斯握着她的手，仍旧按在自己胸口。
“可是我感觉不到身上有诅咒，也没有魔法残留。”
他说得很认真，眉心却越皱越紧。
“所以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垂眼看着她。
“你可以帮我治疗一下吗？”
黎苒看着他认真求医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唇。
她把手从他胸口放下来。
“阿尔塞厄斯。”
“嗯？”
“这不是病。”
阿尔塞厄斯皱眉：“那是什么？”
黎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反正我无法帮你治疗。”
阿尔塞厄斯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可这里还是不舒服。”
黎苒往前走了一步，经过他身边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故意卖关子。
“也许以后你就会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了。”说完，她没有再解释，继续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阿尔塞厄斯站在原地，眉心越皱越紧。
夜风从长廊尽头吹过来，烛火在墙边晃了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向黎苒离开的背影。
“以后？”
阿尔塞厄斯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
黎苒没有回答，只继续往前走。等她走到房间门口时，莉丝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见黎苒平安回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立刻迎上前：“公主，您回来了。”
“我帮您梳洗吧。”
黎苒刚要点头，旁边一名赫兰侍女便上前行礼。
“公主殿下，王宫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浴池。”那侍女语气恭敬，脸上却带着一种训练出来的平静。
“您可以先沐浴休息，热水、香膏和换洗衣裙都已经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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