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朕待会儿要去见皇嫂
暖阁里死寂了一瞬。
王承恩脸色煞白，九边关防多年未遭如此挑衅，两千建奴真要破了杀虎口，整个山西乃至京畿西大门都将洞开。
朱由检却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与兴奋。
“狗急跳墙了。”
朱由检走下御阶，抬脚踢开地上的炭盆罩子，火苗猛地窜起半尺高。
“打得好啊！皇太极这是断了顿，连脸都不要了，直接越界明抢！”
“方正化！”
“臣在！”
“拟旨给宣大总督、大同巡抚，告诉他们，杀虎口若有一骑鞑子入关，总督巡抚以下，九族皆斩！”
朱由检居高临下，黑眸泛着幽冷的光。
“再给孙传庭带句话，别省弹药，拿范家的炮，范家的药，给朕把后金骑兵轰成肉泥！”
方正化领命起身，正欲退下，朱由检又叫住了他。
“温体仁那条老狗，现在在干什么？”
方正化神色微变，低声道：“回陛下，温首辅自碧云庵回城后，连夜上了三道自劾折子，闭门谢客，但暗地里，他的门生御史陈于廷，正联络东林诸官，准备在明日大朝会上弹劾孙传庭擅杀商民、激反边患。”
“弹劾？”
朱由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们动作倒是挺齐整。”
他拍了拍龙袍上的浮灰，重新坐回榻上，随手拿起一块蜜饯丢进嘴里嚼着。
“王承恩。”
“老奴在。”
“让内务府准备准备，明日早朝，朕要亲自给朝堂上这帮食肉糜的清流们，上一堂开蒙课。”
朱由检咀嚼着蜜饯，含混不清地冷笑。
“范永斗以为他在下棋，温体仁以为他在自保。”
“这大明的江山，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与此同时，内城宣武门外，劈柴胡同温宅。
书房内的烛火整夜未熄。
内阁首辅温体仁面如死灰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太原送来的极薄宣纸。
纸上只有一行隐秘墨字：
“斗将携二十万两自首进京，速策江南罢市相救。”
温体仁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噗的一声，纸条落在了炭盆边缘，迅速蜷缩焦黑。
门外忽有幕僚胡先生急促叩门。
“相爷！大事不好了！”
温体仁眼皮狂跳，嘶声喝问：“何事惊慌！”
胡先生撞门而入，脸色青白如鬼。
“大同八百里加急，孙传庭在杀虎口用佛郎机炮轰了建奴骑兵，大同知府宋权吓瘫，连夜将范家通敌的账册和关防暗记用蜡丸密封，由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师了！”
温体仁喉头一甜，整个人直挺挺仰倒在椅背上。
完了。
范永斗的二十万两还没进京，孙传庭的刺刀已经挑破了山西的遮羞布。
而紫禁城里那个年轻暴虐的皇帝，此刻正握着带血的账本，在金銮殿上等着他们所有人。
“客栈外头全围上，连只苍蝇都别放过去。”
朱由检指尖叩在硬木凭几上，把最后两份急递推到旁边。
方正化躬身收好公文，低声应答：
“按脚程算，宣平客栈那块地皮，锦衣卫后晌便能清空。”
“清空干什么？”
朱由检挑起视线，眼底带着不咸不淡的嘲意。
“照常迎客，该收房钱收房钱，该添炭火添炭火。”
“范掌柜家大业大，大老远进京给大明江山擦屁股，咱总得叫他住得舒坦些。”
王承恩在旁端着刚换好的热参茶，垂着头插了半句：
“皇爷，内承运库那边，老奴按着单子点过了。”
“要是这笔浮财到不了户部，下个月九边各镇的冬装棉花，怕是要断上一大半。”
朱由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断不了，北边的肥羊正排着队往圈里跳。”
“去，把慈庆宫那边的新鲜果子装一盒，朕待会儿要去见皇嫂。”
王承恩忙应了声，轻手轻脚退去传旨备轿。
......
慈庆宫暖阁内飘着淡淡的草药灰味。
张嫣穿着件宝蓝色素面缎袍，正蹲在暖炕下的木架旁，亲手拨弄着陶盆里的泥土。
盆里的番薯藤蔓透出几分嫩绿，原本发黑的根茎结节处，已被草木灰水杀去了霉斑。
听得外间帘子响动，张嫣抬手拍了拍袖口的灰土，直起身来。
“皇帝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外头雪下得紧，内阁那几位没缠着你议事？”
朱由检把带来的食盒往桌上一搁，大刺刺坐上太师椅。
“温体仁现在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哪敢来扰朕。”
“倒是皇嫂这里清静，瞧这苗子，活过来了？”
张嫣走过来，就着宫女端来的铜盆净了手，取过布巾擦干。
“活是活了，但被毒水伤了底子，今年怕是难见大收成。”
她目光清澈，落在朱由检有些熬红的眼眶上。
“听闻孙传庭在杀虎口动了大炮，关外八旗兵折了四百多骑？”
“信儿传得倒快。”
朱由检自顾自捏了块软糕扔进嘴里。
“皇嫂后宫闭门，连这些边关军报都摸得一清二楚。”
张嫣眼睫微垂，语气平缓得听不出波澜：
“当年先帝病重时，客氏与魏忠贤在宫里也是这般封锁消息。”
“妾身别的本事没有，听风声辨凶险的旧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她转过身，端端正正坐到朱由检对面。
“山西那八家，先帝在位时便尾大不掉，背靠的是宣大总兵和半朝清流。”
“你这一炮轰下去，看似痛快，实则是把整个晋商的盘子掀翻了。”
“他们若是在京城闹起钱荒，江南跟着罢市，户部撑得住几天？”
朱由检嚼着软糕，忽地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
“皇嫂当真聪慧过人。”
“不过他们掀不起风浪，因为有人比他们更怕死。”
“温体仁那条老狗，为了保住首辅这顶乌纱帽，正准备拿东林党的脖子替朕挡刀呢。”
张嫣看着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劲，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治大国如烹小鲜，你这法子太烈，伤人亦伤己。”
“小鲜？”
朱由检嗤笑一声，拍掉手上的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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