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哪个屁股是干净的？
范三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脖子梗着往前探了探，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老子走的是正经官道，吃的是八方饭！内阁的大人们盖了印，户部发了通关引信，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截留范家的货？”
他指着孙传庭的鼻子，声调拔高了几分，“我劝你识相点，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回去，我范三在巡抚大人面前还能替你美言两句，否则……”
孙传庭坐在马背上，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盯着范三，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森然的笑意。
那笑意冷得像雪地里的刀锋。
刺啦！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孙传庭腰间的雁翎刀脱鞘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白弧。
范三的话音戛然而止，一颗硕大的人头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洒出两丈多高，将惨白厚重的雪地染得一片猩红。
人头咚的一声砸在马车上，又滚落在雪坑里，那张脸上还凝固着未散尽的傲慢与错愕。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晃，重重扑倒在车轮边，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守关的官兵全吓傻了，张全德趴在雪地里，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裤裆湿了一大片，在严寒中升腾起微弱的热气。
孙传庭甩去刀刃上的血珠，刀尖指向最前头那辆马车。
“劈开。”
两名如狼似虎的秦军骑兵跳下战马，挥起沉重的战斧，狠狠劈断了捆绑货物的粗麻绳。
油布被一把掀开，底下的麻袋被战刀顺势划破。
哗啦啦！
流出来的根本不是糙米或者高粱。
最外层薄薄一层黄米散落后，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精铁锭、成捆的熟铁箭头，以及一坛坛密封极好、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火药。
在车厢的最深处，几口沉重的铁皮箱子被撬棍硬生生崩开，箱盖掀开那一刻，火把的亮光照亮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铸大银锭，白花花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车队后面的范家伙计和护院们吓得兵器散落一地，纷纷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孙传庭策马缓缓走到张全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抖成一团的千总。
“张大人。”
孙传庭的刀尖轻轻点在张全德的头盔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你方才收了多少两银子，准备放这些精铁和火药出关去资敌？”
张全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冻土上砰砰作响。
“将军饶命！大帅饶命！卑职不知情啊！卑职只当是寻常粮草……”
“孙大人！”
就在此时，关隘内侧的官道上，数匹快马踩着飞雪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穿从四品大红官服，外面套着狐裘，正是大同知府宋权，身后还跟着宣大总督衙门的几名幕僚。
宋权翻下战马，看着雪地上的无头尸体和散落一地的兵器银两，眼皮狂跳。
“孙伯雅！你疯了不成！不经三司会审，擅杀晋商大掌柜，扣押合规车队，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王法！”
“王法？”
孙传庭把刀收回鞘中，咔哒一声机簧扣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在宋权眼前缓缓展开。
绢帛正中，没有内阁票拟，没有六科给事中的用印，只有朱由检亲手用炭笔画的一个圆圈，以及圈内那个铁画银钩的朕字。
宋权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陛下口谕。”
孙传庭冷冷盯着宋权。
“山西八大商，以资敌通叛论处，尽数抄没家产。宣大官场，凡有牵连受贿者，一体拿问。”
宋权双腿一软，身后的总督府幕僚更是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孙传庭转过头，看向关隘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苍茫荒原。
“黑风口那边，不是还有接应的建奴鞑子么？”
孙传庭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一把拔出腰间短弩。
“把所有的马车掉头，火药埋在关门下，老子今天不仅要断了黄台吉的口粮，还要用这七十车送命钱，把口外的建奴崩掉一口好牙！”
话音刚落，一名浑身是雪的夜不收骑兵从长城烽火台方向狂奔而下，跌跌撞撞扑到马前。
“报！大帅！”
骑兵嘴唇发紫，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口外黑风口方向，建奴正红旗两千精骑已经等不及了，正顶着暴风雪，直冲杀虎口而来！”
孙传庭猛地一拉缰绳，战马长嘶。
“传令，闭关！上城头！让建奴尝尝他们自己买的铁炮！”
狂风呼啸，风雪中隐隐传来了关外沉闷嗜血的号角声。
“诸位，京城的线，全废了。”
太原府城南，槐树巷深处的范家密室里，青铜烛火摇曳。
关公画像前，范永斗坐在主位，声音平得像冬日结冻的汾河水。
桌边围坐的七个大掌柜，呼吸全都沉了下去。
“宝隆钱庄被封。”
“瑞茗轩被抄。”
“碧云庵的住持昨夜刚出城就没了信儿。”
范永斗伸出修剪整齐的右手，一根接一根屈起手指。
“刘顺在内务府大牢咬舌，温体仁，反了。”
“啪！”
靳良玉猛地拍案站起，紫檀木桌面震得青瓷茶碗一阵乱晃。
“那还坐着等死？老子连夜套车，收拾金银细软各奔东西！”
“往哪跑？”王登库一把拽住他的皮袄下摆，冷笑出声，“你靳家大同、张家口加起来两百间铺子，几十座银窖，长着腿能跟着你跑？”
“那就叫人！”靳良玉脖颈青筋直跳，“咱八家暗地里养了多少刀客？宣大总督衙门里拿过咱银子的官儿，哪个屁股是干净的？关外的后金王爷们还等着用铁器呢，逼急了，老子把边关钥匙递出去！”
“坐下。”
范永斗没抬眼皮，指尖在温热的茶盖上轻轻一叩。
声音不大。
靳良玉整个人却僵了半拍，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最终悻悻坐回椅子。
“不跑。”
范永斗端起茶盏，拂了拂浮沫。
“也不能硬扛。”
王登库探过身子，声音发干。
“大掌柜，这关口不跑不打，你想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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