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这算盘打得军区都服气

“我听张彪说，军区驻地附近有不少退下来的老兵，好些伤残等级不够分配，一直闲着没着落。陆团长，你能不能帮我……”唐婉问。

陆泽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

上一刻这小丫头还在扯那些软乎乎的情话，下一刻算盘珠子已经崩到他脸上来了。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要老兵干什么？”陆泽问。

“看大门啊。”唐婉把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

“副业组现在货多钱多，就赖大娘一个人盯着仓库，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那些退下来的老兵，虽然身体带着伤，但帮我看个大门、记个出库入库的账本，这活儿总没问题吧？真要遇到地痞流氓来找茬，就他们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下来的煞气，往门口一站，谁敢往前凑？”

陆泽没接话，眼神落在她比划的双手上。

唐婉搓了搓冻红的指尖，接着往下说：“再说了，洗果子、切片、给袋子封口这些活计，都是坐在板凳上手头上的功夫。少条腿也不影响切山楂吧？

老兵们来干活，我照样按件给钱。既能给组里增加产量，又能让他们有个正经营生，不用光指望部队那点救济粮熬日子。你觉得这买卖划算不？”

陆泽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退伍伤残老兵的安置，一直是军区严政委最头疼的一块心病。

这帮人在战场上流过血，退下来后回老家干不了重农活，只能窝在驻地附近打零工干苦力。

他原以为唐婉只是想找几个免费保镖，没料到这丫头的算盘打得这么野，连带着把老兵们的生计也给包圆了。

“明天早上八点。”陆泽丢下这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干嘛去？”唐婉跟上两步。

“带你去找严政委。”陆泽没回头，声音顺着冷风飘过来，“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让上面点头。”

第二天上午，军区政委办公室。

严政委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狐疑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三个人。

陆泽一身军常服笔挺，跟个柱子似的杵在旁边。

苏明远今天跟换了个人一样，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花，昨晚杜梅那一顿骂显然把他骂舒坦了。

唐婉则站在最中间，手里捧着个硬皮大账本和两张写满字的信纸。

“小唐干事，你这一大早把你们后勤部长和老虎团团长都拉过来，是副业组遇上什么难处了？”严政委放下茶缸，乐呵呵地开口，“先说好，要钱没有，批条子也得看情况。”

“首长，我不跟您要钱，我给您送人情来了。”唐婉把手里的两张信纸递过去，“副业组打算扩建，我想从驻地附近的退伍伤残老兵里，招二十个人进组干活。”

严政委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住了，他接过信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上面条理清楚地写着老兵们入组后的岗位安排：

五个腿脚不便但认字的负责看仓库记账，十五个手头灵活的编入加工流水线。底下还有明确的薪酬标准，基础工钱加计件提成。

看完后，严政委把信纸拍在桌面上，盯着唐婉看。

“唐婉同志，你知道安置这二十个老兵，一个月得从你们账上走多少钱吗？”严政委的语气严肃起来，

“这是干实事，不是喊两句口号就完事的。万一你这买卖干砸了，资金链断了，这些老兵的生计可经不起折腾！”

唐婉面不改色，翻开手里的大账本，直接推到严政委眼皮底下。

“首长，这半个月副业组的流水全在这。昨晚供销社的尾款已经结清，加上各连队订购的年货定金，咱们账面上现在趴着小两千块钱的活钱。

老兵们进来，不仅不会拖垮副业组，还能把我们的日产量翻一倍。并且，我还准备接下省城那边的代销单子。”

她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保家卫国是部队的事，但在大后方给退下来的英雄一口饱饭吃，也是我这个生产干事的分内事。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派财务科的人每个月来查我的账。”

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炉子里煤炭燃烧的噼啪声。

严政委盯着那个账本看了好大一会儿，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指着苏明远笑骂：“老苏啊老苏，你这个外甥女了不得！这格局，比你这个在后勤部干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还要大！”

苏明远挺直腰板，嘴咧到了耳根子：“首长说得对，这孩子随她妈，聪明！”

陆泽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唐婉那个毛茸茸的发顶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

事情当场拍板。严政委不仅盖了公章，还特批后勤部拨了两间废弃的旧库房给副业组当新场地，并且安排保卫科牵头，直接把附近最需要帮扶的二十个老兵名单列了出来。

两天后，第一批退伍老兵进了东区家属院。

唐婉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崭新的粗布围裙和半指手套。她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第一天开工前，直接让王翠兰搬着装零钱的小木箱，给每人预支了两块钱当安家费。

二十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有断了胳膊的，有瞎了只眼的，接过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时，好几个人眼圈全红了。

他们没说半个谢字，转头就扎进工棚里，干起活来比那帮军嫂还拼命。

几个看仓库的老兵更是直接把铺盖卷搬到了门房，两班倒连夜守着，那架势活脱脱是在守高地。

赖大娘看着这群身上带疤、一瞪眼能把人吓尿的老兵，保安队长的位子坐得越发稳当。

她现在腰杆子挺得溜直，成天带着三个老兵在家属院外围巡逻，连附近村子里的混混远远瞧见他们都得绕道走。

副业组的摊子彻底铺开，产量噌噌往上涨。

可唐婉的心思，却分了一半出来。

进入十二月底，大西北的气温直接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吐口唾沫掉在地上都能砸个冰坑。

这天下午，陆泽开着吉普车来家属院，帮唐婉把刚从县城拉回来的一批玻璃罐子卸车。

好几百斤重的木箱子，陆泽一个人扛在肩上往下卸。

最后一个箱子落地的时候，唐婉正好拿着账本从堂屋里出来。她眼尖地发现，陆泽放下箱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直起腰的时候，呼吸明显重了几分，额头上浮出一层冷汗。紧接着，他抬起右胳膊蹭了蹭下巴，左手却下意识地隔着军大衣，用力按了一下右边肩膀下方的肋骨处。

那个位置，唐婉心里一紧。

上次在戈壁滩后山，他为了救她，跟那头三百斤的发狂野猪硬碰硬，左臂被獠牙刺穿是明面上的伤。但当时野猪撞过来的时候，他是用右侧肋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的。

后来他又碰上军区大拉练，在冰天雪地里连着冻了几天几夜，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陆泽察觉到她的视线，立马把手放下，身子站得笔直，语气跟个没事人一样：“罐子卸完了，明天下午我要去趟师部，后天早上再过来帮忙。”

唐婉没拆穿他。她把手里的账本合上，点点头：“行，你回去路上慢点。”

看着陆泽的吉普车开出巷子口，那两道车辙印在雪地里拉得老长。唐婉转过身，把门插上，快步走回里屋。

煤球正四仰八叉地趴在火炕上烤肚皮，唐婉走过去，一把捏住它的后颈皮提溜起来。

“别睡了，干活。”

煤球蹬了两下小短腿：“统统正在进行休眠模式补充能量，宿主有何指示？”

“把陆泽刚才的身体数据报一遍。”唐婉压低声音。

煤球的黑豆眼里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蓝光，几秒钟后，它的声音在唐婉脑海里响起：

“经扫描，目标人物肺部及右侧肋骨处有陈旧性钝击伤，受近期极寒天气及高强度负重影响，肌肉组织出现炎症加剧情况。简单来说，他骨头缝里在发炎，疼得厉害，一直在硬扛。”

唐婉咬了咬牙，这头倔驴，疼成这样还成天往她这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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