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王爷,我们离开吧
盛元帝大步跨出慈宁宫,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径直回了勤政殿。
他坐在龙椅上,神色严肃。
“让他进来。”
李忠不敢有片刻耽搁,弓着腰快步退出殿外。
没多久,甲胄摩擦的清脆声由远及近。
陆时峥踏入大殿,单膝跪地,“臣参见陛下。”
盛元帝盯着他,“你查到了?”
“是。”
陆时峥双手高举,呈上一卷密折。
李忠双手接过接过,呈到盛元帝手边。
盛元帝展开。
殿内死寂,李忠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密折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
孙祥早年入宫前,曾在宁王府受过恩。
这些年,他明面上是慈宁宫的掌印公公,暗地里却是替宁王监视着太后的一举一动。
只是孙祥后来生了异心,不再肯完全听命,甚至私藏了几封往来密信。
于是宁王府灭口。
人死之后,又将染血拂尘送回慈宁宫。
既是警告太后闭嘴,也是挑衅皇权。
盛元帝手背青筋暴起。
“砰——”
密折被重重拍在御案上,“果然是他!”
陆时峥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
“臣无能,尚未找到孙祥尸首,但从密信残页和暗桩供词来看,孙祥与宁王府往来多年,已是欺君。”
“欺君?”
盛元帝怒极反笑,笑声在大殿内回荡,透着森寒。
“他何止欺君!”
今日慈宁宫,宁王那句“等新帝登基”,字字嚣张。
仗着先帝遗诏,宁王有恃无恐。
可若宁王自己作死,意图谋逆呢?
盛元帝眼底翻涌着杀意。
这时,殿外通传,中书令裴琰求见。
裴琰撩袍入殿,躬身行礼,“臣来迟,请陛下降罪。”
盛元帝看见他,压下怒火。
“你来得正好。”
裴琰垂手立在一旁,视线掠过陆时峥,很快收回。
陆时峥这才继续开口,“陛下,宁王府在京中死士未清,若强行动手,恐伤及百姓,打草惊蛇。”
盛元帝冷声俯视,“那你有何办法?”
陆时峥抬起头,目光冷锐。
“一个月后,陛下将率皇亲国戚要往大佛寺行祭祀之礼。”
“京中动手,宁王未必敢;可出城祭祀,随驾人多,山道复杂,若宁王真有异心,那便是最好的机会。”
盛元帝盯着他,目光幽深。
陆时峥再次叩首,“臣愿提前布防,引蛇出洞。”
“好。”
盛元帝大笑,笑声并不痛快,透着压抑许久的狠戾。
“好一个引蛇出洞。”
他心情舒畅了些许,看向陆时峥,“你立了功,想要什么赏赐?”
陆时峥喉结滚了滚,却没有立刻开口。
就在这时,裴琰温声出言。
“陛下,不如将禁军统领之职,交予陆将军。”
殿内骤然陷入死寂。
盛元帝转头,盯住裴琰,“为何?”
裴琰神色从容,迎着帝王威压。
“吴统领对陛下忠心,这一点无人怀疑。”
“可忠心是一回事,能力是另一回事。”
“刺客潜入慈宁宫,杀了孙祥,又将血物放到太后寝殿,禁军不知。”
“事发之后,吴统领搜遍后宫,也查不出何人所为。”
“可陆将军不同。”
裴琰看了一眼陆时峥。
“短短半日,便能查出真凶,理清缘由,若由他统领禁军,皇城安危,陛下可少些忧虑。”
盛元帝没有说话,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案。
吴勇是他的人。
可吴勇这一次,的确让他丢尽了脸。
慈宁宫都能被人来去自如,他还能信谁?
盛元帝看向陆时峥。
“你可愿意?”
陆时峥俯身叩首,声音低而稳。
“臣愿意。”
盛元帝审视了他良久,终于开口。
“传朕旨意,陆时峥擢为禁军统领,负责皇城与此次大佛寺祭祀随驾护卫。”
“吴勇护卫不力,降为副统领,戴罪办差。”
陆时峥再次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
清芷宫,内殿。
夏禾端着果盘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勤政殿传来消息。”
“陆将军接管禁军。”
盛清鸾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剥皮。
“嗯。”
夏禾继续禀报。
“是陆将军查到了杀孙祥的是宁王府的人。”
盛清鸾将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红唇微勾,“王叔这回,该头疼了。”
“去告诉钱多金,盯紧大佛寺。”
盛清鸾擦了擦指尖。
“尤其是宁王府和慈宁宫残余的人。”
……
宁王府,书房。
一把沾着干涸黑血的拂尘摆在桌案上。
这是半个时辰前,李忠亲自送来的。
什么话都没有,可比说任何话都狠。
宁王妃站在一旁,手里的锦帕快被绞碎。
“王爷,我们还是离开京城吧。”
宁王坐在椅中,犹如一尊冷硬的石雕,一言不发。
宁王妃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十五年前,先帝在,还能护王爷一命;如今没有人能护着您了,您不能把命搭进去。”
宁王终于掀起眼皮,目光阴鸷地看向结发妻子。
“你怕了?”
“妾身不怕死。”
宁王妃眼圈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孩子们还太小,他们不能出事。”
宁王靠回椅背,抬手用力揉着突跳的眉心。
“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封地。”
“王爷。”
“明日就走。”
宁王妃上前一步。
“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手握天下兵权,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也要斗。”
“本王若是退了,当年那些人就全白死了。”
宁王妃看着他,忽然哑了声。
过了片刻,她才低低开口。
“王爷真的只是为了他们复仇吗?”
宁王揉眉心的动作一顿。
宁王妃盯着他,“你为的,从来都只有沈明珠。”
“王妃!”宁王眼神骤冷,厉声警告。
“你别忘了,当年是谁救过你的命。”
宁王妃声音嘶哑,眼泪夺眶而出。
“妾身没忘,若没有她,妾身的确没命做这宁王妃。”
“我敬她,念她。”
她声音凄厉,近乎崩溃,“可她已经死了,死了十一年零三个月。”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宁王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可要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搭进自己的孩子,妾身做不到。”
宁王双手死死扣住椅背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王爷,算妾身求您,我们走吧。”
宁王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哀求。
“只要离开京城,回了封地,皇上未必敢动您。”
“晚了。”
宁王盯着桌上那把染血的拂尘,白色的尘丝被黑血粘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让人送来这个东西,就已经表示他不会放过本王。”
宁王妃跌坐在地,唇色惨白如纸。
宁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满眼狠绝。
“带着孩子离开。”
“王爷不走,妾身也不走。”
“出去!”
宁王妃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宁王没有再看她,声音冷酷到极点。
“让本王一个人待着。”
门被轻轻合上,书房里只剩宁王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把佛尘。
良久,他忽然低笑出声,猛地抬手,将那把佛尘狠狠扫落在地,一脚重重踩在上面,用力碾压。
“来人!”
门外的侍卫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宁王转过身,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本王要见赵成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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