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殿下鼻涕没蹭够
“殿下摔得可疼？”裴琰提着紫铜暖手炉，从假山后慢悠悠走出来。
楚红袖一看见他，立刻把笑憋了回去。
盛清鸾拍了拍袖口上的菊叶，冷眼看他。“裴大人看了多久？”
裴琰把暖手炉递到她面前。“从殿下倒进菊丛开始。”
赵婉儿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盛清鸾看着那只暖手炉，没接。
裴琰也不急，指尖勾着铜柄，笑得散漫。“殿下今日这一摔，五公主三日之内都不敢出门。”
“太后若问，殿下腰断了。”
“贵妃若问，殿下头晕。”
“九殿下若问……”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干干净净的袖子上。
“殿下鼻涕没蹭够？”
盛清鸾抬脚就踹。
裴琰侧身避开，顺手将暖手炉塞进夏禾怀里。“拿着，别冻着你家殿下。”
夏禾抱着暖手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盛清鸾懒得跟他耗，转身往回走。“回宫。”
几日后，京城落了初雪。
清芷宫的殿门紧闭，殿内生了炭盆。火不旺，烟倒大，盛清鸾坐在榻上，被熏得皱起眉头。
夏禾一边用蒲扇扇风，一边咳嗽。“殿下，这内务府送来的炭实在呛人。”
盛清鸾起身，走到炭盆边炭色发灰，边角还带着碎渣，贵妃前脚送销账的死物，后脚内务府就敢短她的炭。
盛清鸾拢了拢披风。“走，去内务府。”
刚走到院子里，正碰上提着短刀来串门的楚红袖。
楚红袖见她们气势汹汹，立刻来了兴致。“去哪？带我一个？”
盛清鸾看她一眼。“去内务府要炭。你若不想去，就去看我皇兄。”
楚红袖耳根一红，嘴硬道：“谁要看他，我跟你们去！”
内务府里炭气重。
盛清鸾刚踏进门，便有太监匆匆迎出来，跪了一地。
内务府总管弓着腰，笑得恭敬。
“六公主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东西，吩咐奴才送过去就是。”
盛清鸾坐到椅子上，指了指旁边的炭盆。
“清芷宫的红罗炭呢？”
总管擦了擦额头。
“回殿下，近来宫中用炭紧，红罗炭都先紧着慈宁宫、勤政殿和漪兰殿。”
“清芷宫那边，奴才已经挑了最好的银霜炭。”
盛清鸾笑了一声。
“最好的？”
总管腰弯得更低。
“是，是。”
“真没有了？”
总管腿一软，却还是咬着牙。
“殿下恕罪，真没有。”
盛清鸾盯着他，眼神发冷。
这些人最会看风向。
魏皇后倒了，他们便去捧贵妃。
太后回宫，他们又忙着给慈宁宫表忠心。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谁说没有？”
陆时峥大步跨进来，肩上还带着寒气。
他手里抱着一件火红的大氅，进门后看也没看内务府总管。
他直接走到盛清鸾身后，将大氅披在她肩上。
火狐皮极暖，也极重。
盛清鸾肩头一沉，脸色立刻冷了。
陆时峥低声道：“外头起风了，你穿得太薄。”
盛清鸾伸手要解。
陆时峥按住大氅边缘。
“别动。”
盛清鸾抬眼。
陆时峥的手顿住，慢慢松开，转身，看向炭盆。
下一刻，他抬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
炭盆翻倒在地，灰渣滚了一片。
内务府总管吓得扑通跪下。
“陆将军息怒，殿下息怒，奴才该死。”
陆时峥冷声道：“拿这种烂炭给公主用，你确实该死。”
总管连连磕头。
“奴才也是奉命行事，不，不是，奴才嘴贱，奴才该打。”
陆时峥做事粗，可粗有粗的好处。
这一脚踹下去，内务府今日就得记住，清芷宫不是能随便糊弄的地方。
只是这大氅实在压得她肩膀疼。
她刚要扯下来，门口便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陆将军好大的威风。”
裴琰缓步走进来，像是专门掐着点来的，手里提着那只紫铜暖手炉。
内务府总管一看见他，脸更白了。
裴琰看都没看地上的炭灰，径直走到盛清鸾面前。
“殿下手凉。”
他说着，直接将暖手炉塞进盛清鸾怀里。
盛清鸾指尖碰到炉身，暖意一下贴上来。
她还没来得及甩开，裴琰已经顺势拢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按在暖手炉上。
动作很快，也很过分。
陆时峥脸色瞬间沉了。
“裴琰。”
裴琰慢条斯理地松开手。
“陆将军喊这么大声做什么？臣又没聋。”
陆时峥盯着他的手。
“离她远点。”
裴琰笑了。
“陆将军一进门就给殿下披这么重的大氅，压得殿下肩膀都僵了。你管这个叫体贴？”
陆时峥冷声道：“总比你拿个炉子借机占便宜强。”
裴琰低头，看向盛清鸾怀里的暖手炉。
“臣只是怕殿下冷。”
陆时峥嗤了一声。
“你怕她冷，还是怕她不欠你人情？”
裴琰唇角笑意淡了些。
盛清鸾抱着暖手炉，披着火狐大氅，坐在椅子上看他们吵。
内务府总管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夏禾站在旁边，想劝又不敢。
楚红袖靠在门边，看得津津有味。
裴琰开口，语气温和，字却带刺。
“陆将军只知动粗。今日踹了炭盆，明日是不是要砍了内务府？”
“殿下若真被人扣个跋扈欺人的名声，陆将军担得起？”
陆时峥反唇相讥。
“裴大人倒是会算计。笑着递刀，转头再替人收尸。”
“你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迟早反噬。”
裴琰抬眼。
“反噬也轮不到陆将军操心。”
“我操不操心，不由你说了算。”
“可惜，殿下也未必想让你操心。”
陆时峥手指按上刀柄。
裴琰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一转。
盛清鸾翻了个白眼。
“夏禾。”
夏禾立刻上前。
“殿下。”
盛清鸾抱着暖手炉站起身，肩上的大氅拖得她更烦。
“把红罗炭搬走。”
总管猛地抬头。
“殿下，红罗炭……”
盛清鸾看向他。
总管立刻改口。
“有，有，奴才这就让人搬。”
盛清鸾淡淡道：“清芷宫这个冬日的份例，一块都不能少。”
总管磕头。
“奴才明白。”
“再有下次。”
盛清鸾抱着暖手炉往外走。
“本宫就把你塞进炭盆里。”
总管瘫在地上。
陆时峥和裴琰同时看向她。
盛清鸾谁也没理。
她披着陆时峥的大氅，抱着裴琰的暖手炉，走得毫无负担。
夏禾赶紧跟上。
楚红袖跟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走到门口时，盛清鸾才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继续。”
陆时峥僵住。
裴琰脸上的笑也停了一瞬。
清芷宫的门一关，外头的吵闹就被隔开了。
盛清鸾把火狐大氅扯下来，随手扔到榻上。
太重。
像陆时峥这个人，直白，热烈，也压人。
她又把紫铜暖手炉放到桌上，暖得刚好。
像裴琰这个人，递过来时温柔，里面却不知藏了几层机关。
夏禾让人把红罗炭搬进库房，回来时看见她盯着那两样东西，忍不住小声问。
“殿下，这大氅和暖手炉……”
盛清鸾靠在窗边。
“收着。”
“都收？”
“白送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夏禾眨了眨眼，低头笑了。
“奴婢明白。”
窗外飘起了雪，很细，落在院中的石阶上，很快化开。
盛清鸾伸手推开一点窗缝，冷风钻进来，她却没关。
殿门忽然被推开。
夏禾匆匆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帖，脸色发白。
“殿下，下个月初八是陛下寿诞。”
她把帖子递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太后懿旨，让您协助贵妃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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