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李幸不是凶手吧?
毒从哪里来的,总算有了说法,接下来便得查,李幸为何要毒杀这些人。
张允济将李幸平日来往的人找来,问过之后,还真问出一件事。
李幸曾看上一个女子,想纳回家中,谁知还没来得及办,王林也看上了。
一个是刺史,一个是司民参军,李幸哪里争得过,最后那女子被王林纳了妾。
纳妾那日,王林还特意请李幸去喝酒。
江阳听到这里,眉头便皱了起来。抢了人,还叫人家过来吃酒,这王林也真是半点脸面都不给人留。
偏偏席间还有人打趣,借着酒劲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如今被毒死的那些官员,那日都在席上,也都有人记得,他们跟着笑过,说过几句。
李幸当时没发作,吃完酒便回去了,此后也照常与众人来往,旁人便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如此说来,他心中有怨,暗地里一直记着,后来找机会下毒,也说得通。”
赵诠整理着新问到的口供,将这一条记下,又抬头看向张允济。
张允济没立即答话,而是将几份记录放在一起,再看了一遍。
从查到的旧怨来看,李幸确实有动机,送过茶,也能让人起疑。
再加上他家里发现的东西,和急着逃跑却坠江身亡的事,眼下能查到的线索,都能往他身上对。
只是人已经死了,究竟是不是他做的,他自己没法开口了。
江阳坐在旁边,心里却清楚,李幸很可能根本没这么大的胆子。
眼看着身边的人接连被毒死,官府又查不出来,他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才想着先跑出去保命。
谁知人没逃远,反倒先把命丢了。
如今却也只能如此。嘉州已经闹得不像样,官员不敢当差,百姓连去衙门都怕,再任由妖邪作祟的传言闹下去,朝廷想把地方上的事接起来,只会更难。
两人将查到的情形整理好,以李幸为凶手,将案情公布了出去。
刺史府门前围了不少百姓,有人不识字,便让旁边的人念,听说是官员之间结怨,借送茶下毒,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便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如今官府说清楚了,自己家与这些人没有往来,自然也就不用整日担惊受怕。
“是江大人查出来的,应该不会错。”
人群里有人说起江阳,旁边便有人应和,还提到他当年如何治理洋州,又如何在杭州替百姓做主。
事情传开,城中果然安稳了许多。
原先紧闭的铺子,有人开门做起买卖,去官衙办事的百姓,也渐渐多了起来。
江阳站在府中,听主簿说起这些,心里总算松快些。
眼下还得管政务、想办法修堤,能先让百姓安下心,才有工夫把别的事情做好。
可张允济却没停下来。
案情公布之后,他依旧在看卷宗,有时还让赵诠再去找人问话。江阳看了两回,终于又去找他。
恰好赵诠抱着记录出来,说还要再请几位管事问话。江阳站在门边等了一会,等屋里没有旁人了,才走进去,将门虚掩上。
“案子都写得差不多了,你怎么还在查?”
“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张允济放下笔,“李幸与这些人有怨,确实说得通,可也不能因为说得通,便不再查了。”
江阳坐到旁边,拿起一份记录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如今这样,对你我、对朝廷,也对百姓好,嘉州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何必还要接着往下翻?”
张允济抬眼看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万一李幸不是凶手,案情已经公布,真正下毒的人却还在外面,过两日又有官员被毒死,你我怎么办?”
“不会再有了。”
江阳说得很肯定,张允济却忽然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他。
“你知道?”
江阳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屋里安静了一会,张允济将手里的记录慢慢放下,脸上的神色已经与方才不同。
“李幸不是凶手,对不对?”
江阳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没法再绕过去。
“确实不是。我到王丰学那里,看过现场,便疑心茶里有毒,拿回来再查,也就明白为何一直没验出来了。”
“那你为何还要……”
“因为那些人该死。”
江阳打断他,语气也沉了下来。
“有些事情,你还没看见。我若将真正的凶手抓回来,把他为何杀人,当着全嘉州百姓的面说清楚,恐怕这地方比先前还要乱。”
张允济没有立刻接话,闭上眼,将江阳到了嘉州之后做过的事,仔细想了一遍。
从王丰学那里拿走茶叶,回到刺史府,又翻过此前的案卷。第二日,他去了夹江,回来之后没说查到什么,偏偏李幸一出事,毒源便找到了。
过了许久,张允济才睁开眼,问道:“凶手是夹江县令,对吗?”
江阳没答,只道:“他是个好官,不该死。”
张允济眉头皱得更紧:“你让我这案报怎么写?我受命来查案,总不能明知不对,还把李幸写成凶手。”
“照现在的写。”江阳说道,“真相会有人告诉陛下,不用你在案报里写。”
说着,他朝院里看了一眼,柴凤舞正与赵阳说话,见江阳看过来,也转头望了过来。
张允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明白了几分。
江阳从始至终没避开柴凤舞,原来便是要借她,将不便写在纸上的事,告诉陛下。
江阳又说道:“有些真相一旦公布,谁都难收场,这事,你办了这么多年案子,应当比我更清楚。”
张允济看着他,好一会才摇了摇头。
“你如今真是越来越老奸巨猾了,事情还没做,便先想好,回头怎样让人替你传话。”
“总不能叫你跟着我,一起担个欺君的罪名。”江阳笑了笑。
“说实话,这回我支持周润,若换成我,眼看着那么多百姓要被水淹,州府还不肯给钱,我也未必能忍得住。”
“那些人活着,一年到头不肯替百姓办几件事,还能逼得一个愿意做事的人,把自己全家都豁出去。能留下这么个县令,往后也能多活不少百姓。”
张允济沉默着,想起案卷上周润的履历,又想起州府历年的拨款,许多先前没留意的地方,忽然都有了缘由。
他长长叹了口气,将桌上的案报合了起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你不该把真相告诉我。如今知道了,再让我拿着这份案报回长安,我这心里,哪里还能跟先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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