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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让陛下也听听底层官员的心声


柴凤舞看着周润起身,等他退开两步,才凑近江阳,低声道:“这趟你不该带我来的,回去以后,舅舅若问起案子,我该怎么说?”

  江阳转头看她:“如实说便是,让他也听听,底下的官员是怎么做事的。”

  “岸堤坏成这样,拨款的文书送了一回又一回,州府不肯管。周润一个县令,想尽办法,到头来还得担心一家人的性命。陛下知道了,未必便会觉得周润做错了。”

  柴凤舞眉头却没松开:“可你是奉旨来查案的,查到了却不抓人,陛下若说你欺君,你怎么办?”

  “我若真想瞒着他,便不会带你一起查,更不会当着你的面问这些。”

  江阳微微一笑:“我没避着你,便是没想瞒他。”

  “只是不让真相落到那些人手里,给他们拿去为难周润。陛下知道原委,会明白我在想什么,不至于为这事将我如何。”

  赵阳在旁边听着,这才有些明白过来,朝江阳竖了个大拇指。

  “江兄,你这想得也太远了。”

  “那不然呢,我总不能只顾着今日痛快,回头把自己也搭进去。”江阳笑道。

  “真要那样,早被人赶出朝堂了,哪里还能到这里来替人说话?”

  柴凤舞想了想,没有再劝。

  她与江阳相处久了,知道他平日说话虽冲,真到了要紧处,却并非只凭一股气办事。

  不过,回去见舅舅时,该如何说,她还得好好想想,至少得让舅舅先听清周润为何动手,别才听见江阳放过凶手,便先发起火来。

  江阳将目光转回周润身上,心里还有件事没想明白。

  “周大人,那些茶里的毒,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东西,寻常人便是碰见了,也未必认得出来。”

  周润听到这里,神情又有些局促,随后才慢慢说起自己的经历。

  隋末兵荒马乱时,他曾到一处道观避难,在那里住过些日子,也跟着道士学过炼丹,见过一些处置药材、分取药液的办法。

  “原先也只是学着做,后来离开道观,便没再怎么碰过。到了夹江,有一回孩子吃苹果,年纪小,不懂事,将里面的籽也嚼了,随后便上吐下泻,吓得家里赶紧去找大夫。”

  江阳听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周润道:“我那时便想,果肉平日也吃,怎么偏偏那回出了事,怕是与里面的籽有关。后来留心查验,又试过许多回,才知道里面确实藏着毒。”

  他将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至于那些试验,是如何从最初没有结果,到后来才分出有毒的东西,也只略作解释。

  柴凤舞听得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先前还在教百姓编竹器的年轻县令,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本事,原本可以拿去做别的事,最后却用来杀人,说到底,还是人被逼得没了别的念想。

  江阳也有些感慨,自己先前还疑心遇见了穿越者,没想到,竟是这么来的。

  “原来如此,难怪先前查验,一直没找出问题。”

  周润看向他,忍不住问道:“那大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江阳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小时候也嚼过苹果籽,闹过一次毛病,后来便记住了。我从小爱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曾留意过,这回看见死者的样子,才想起来。”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后世来的,听说过这种毒,只是不知道大唐还能有人将它弄出来。

  周润倒没怀疑,看江阳的眼神,反而多了些佩服。

  状元郎能被朝廷派来,与张允济一同查案,果然不是只凭名气。

  江阳却想起另一件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可案子还在查,朝廷和百姓都等着,总得有个说法,不能一直这么悬着。”

  周润沉默片刻,又道:“要不,大人还是将下官带回去吧。您肯保下官家人,下官已经感激不尽,不能再连累您。”

  “我再想想,眼下先不说这些。”

  江阳看了看前面的江岸,示意继续往前走。周润也不敢多问,只跟在旁边,答些有关夹江民生的事。

  几人沿江走了一段,来到一处村落,村后有个水湾,里面泡着许多竹子,岸边还有百姓在忙活。

  江阳脚步一停,指着水里问道:“这些竹子泡在这里,是做什么用的?”

  “造纸。”周润答道,“夹江竹子多,有人琢磨着能不能拿来造纸,也试着做了些出来。”

  江阳顿时来了兴致,走近看了看,岸边果然放着些已经做出的纸,只是颜色偏黄绿,摸上去,也不如平日用的纸细致。

  “这是造出来便是这个颜色?”

  “是啊,试过不少办法,也没弄好。”周润说着,有些可惜。

  “本想卖给读书人,拿去写字,可颜色不好,也不怎么好落笔。倒是有人买回去擦屁股,用着比竹片省事,渐渐也能卖出一些。”

  旁边一个老汉认出周润,擦了擦手,过来问道:“周大人,您又来看纸了?”

  周润点头,将江阳介绍给他。老汉一听是长安来的大官,顿时有些拘谨,捧着纸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江阳接过他手中的纸,笑道:“不必紧张,我们就是路过,听说你们会造竹纸,想过来看看。”

  老汉这才松快些,又挑了几张做得好些的拿来,嘴里还说着,这回比前几回平整,只是颜色依旧没变。

  赵阳听说纸是卖去擦屁股的,拿纸的手顿了一下,江阳倒没觉得有什么。

  东西能卖,百姓便有一份收入,至于买回去做什么,实用就好。

  “若是能将颜色漂白些,是不是便能拿来写字了?”

  周润点头:“纸做好些,再压得平整,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这颜色,下官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江阳看着水里的竹子,心里却已经想到了系统给的造纸法。

  自己还想着到了嘉州,得先去找会造竹纸的人,没想到,周润这里便已经有人在做。

  “我倒知道个办法,只是还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成。”

  周润立即看了过来:“大人请说,若真能做出写字的纸,村里便又能多挣些钱。”

  “将贝壳洗干净,煅烧之后捣成粉,再和草木灰一起加热搅拌,放一晚上。回头用来配水,浸泡竹料,看看能不能将颜色褪去些。”

  江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周润听得仔细,还问了几个要紧的地方。

  方才说起案子时,他满脸愁苦,如今看着那些竹子,眼里总算又有了些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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