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勉勉强强，还算能吃

裴崇琰拿起筷子，嫌弃地拨了拨盘中的鸭肉。

“你们看看这鸭子，切得这么薄，还放一个饼，还要卷着吃。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直接吃肉不就完了？搞这么多花样，说白了就是哗众取宠。这样能好吃才怪了。”

沈砚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又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烤鸭去了。

他等了半天，没人搭理他，自觉有些无趣。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旁边那桌。

那桌的老员外正卷着一个烤鸭卷，大口大口地吃着，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满足的表情，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好吃，真好吃……”

裴崇琰咽了一口口水。

他放下茶杯，又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我只是试试看”的表情，夹起一片鸭肉，蘸了点酱，又拿了一张荷叶饼，学着太子的样子，放了几根葱丝和黄瓜丝，笨拙地卷了起来。

他的第一个卷包得松松垮垮，酱汁从缝隙里漏了出来，沾了他一手。

他皱着眉头擦干净手，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卷得稍微像样了一些。

他将卷好的烤鸭卷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鸭皮在他齿间碎裂，鸭肉的汁水混合着甜面酱的咸甜、葱丝的辛辣、黄瓜丝的清爽，一起在他的口腔中爆炸开来。

裴崇琰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在细细地品味着口中的每一种味道，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缺陷，好让他能够继续维持自己的嘲讽。

但他找不到。

这烤鸭的外皮酥脆到了极致，却一点也不油腻。

肉质鲜嫩多汁，却一点也不腥膻。

甜面酱的甜咸恰到好处，既不会盖过鸭肉本身的香味，又能很好地中和油脂的腻感。

葱丝和黄瓜丝则提供了清爽的口感，让整个烤鸭卷吃起来层次分明，回味无穷。

裴崇琰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

这烤鸭也太好吃了吧！！！

但他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慢慢地嚼完口中的食物，慢慢地咽下去，然后——

又伸手拿起了第二张荷叶饼。

沈砚秋看着他，嘴角憋着笑。

裴崇琰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专心致志地卷着第二个烤鸭卷。

这一次他卷得比第一次熟练多了，包得紧紧的，酱汁一点都没漏出来。他一口咬下去，又发出了那声清脆的“咔嚓”。

然后他卷了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等到他伸手去拿第六张荷叶饼的时候，他发现盘子里的鸭肉已经空了。

裴崇琰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尴尬。

沈砚秋笑眯眯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裴兄，这鸭子……还行吧？”

裴崇琰放下手，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说道：“勉勉强强，还算能吃。”

沈砚秋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三道菜端上来时，满堂宾客的眼睛又是一亮。

那是一只只白瓷小碗，碗中码放着五六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

肉块色泽红亮，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色，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

每一块肉都炖得恰到好处，瘦肉部分呈深褐色，肥肉部分则晶莹剔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碗底的汤汁浓稠红亮，点缀着几颗碧绿的青菜，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这道菜叫红玉映霞，”太子微笑着介绍道，“诸位请尝尝。”

众人早已被那扑鼻的肉香勾得食指大动，闻言纷纷动筷。

那肉块炖得极烂，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送入口中，几乎不用咀嚼，便在舌尖上化开了。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浓郁的酱香和肉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中带甜，甜中带鲜，让人吃了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

“唔……这也太香了！”周鸿盛塞了满满一嘴，含含糊糊地赞叹道。

“这肉炖得绝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我老周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赵恒之细细品味了一番，点头道：“这红烧肉的火候掌握得极为精准。多一分则太烂，少一分则不够入味。

“能做到这个程度，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是不可能的。”

满堂宾客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裴崇琰那一桌上，沈砚秋夹起一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忽然发出一声惊叹：

“咦？这猪肉……竟然做得这么香？一点儿腥臭味都没有！”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却恰好被正要动筷的裴崇琰听了个正着。

裴崇琰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猪肉？”他皱起了眉头，将筷子往桌上一搁，“你说这是猪肉？”

沈砚秋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

“是啊，我敢肯定这是猪肉。不瞒你们说，小时候跟谢家兄弟打赌输了，被罚吃猪肉。”

“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啊  ，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这猪肉的味道，我一尝就认出来了。”

裴崇琰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放下筷子，抱起双臂，冷哼一声：

“猪肉？这可是贱肉啊。又腥又臭，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会拿到这等宴请上来吃？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吗？”

沈砚秋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裴兄，怪就怪在这里，这猪肉一点不腥臭啊。你尝尝就知道了，香得很呢！”

裴崇琰嗤笑一声：“不腥臭？怎么可能会有不腥臭的猪肉？若是不腥臭，除非它不是猪肉。”

“可我敢肯定这就是猪肉，”沈砚秋坚持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猪肉的味道，这点还是分得清的。”

裴崇琰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冷哼一声，把脸扭到一边，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屑。

同桌的其他人却根本没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大口吃着。

有人一边吃一边说：“这猪肉都不腥臭了，管它是不是下贱肉呢？好吃就行了呗。”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附和道，“你没看太子殿下也在吃吗？太子殿下都吃得津津有味，难道太子殿下也看不起自己？”

这话像是一根无形的刺，精准地扎在了裴崇琰的面子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人家连太子都搬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桌上那碗红亮诱人的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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