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艾米的试探
方晓东是在康州庄园接到艾米电话的。
“方小东，明天上午十点，来局里一趟。”艾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托马斯的案子，有几份笔录需要你补签。”
“行。”方晓东应得痛快，“正好我也想去趟纽约，顺便看看安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安然已经出院了，昨天回的学校公寓。她姑姑去医院接她走的。”
“安志欣？”
“嗯。”艾米的声音低了半度，“她姑姑在病房里陪了她两天，出院手续也是她办的。安然情绪还行，就是不太爱说话。你最近要是去看她，别提托马斯的事。”
“知道了。”
挂了电话，方晓东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安志欣把安然接走了，这事他得留个心。安志欣是乔治·布朗的老婆，又是安然的亲姑姑，这两层关系搅在一起，安志欣的态度就很关键。她要是站在安然这边，布朗家内部就撕开了一道口子；她要是站在夫家那边，安然以后在纽约的日子不会好过。
第二天上午，方晓东准时到了纽约警局。
艾米在二楼的小会议室等他，桌上摊着几份笔录，旁边坐着哈里斯，年轻警员正低头整理文件。见方晓东进来，哈里斯抬头点了下头，又低下头去。
“坐。”艾米把笔录推过来，“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方晓东翻开看了看，都是那天晚上在旅馆和医院的口供，措辞跟他说的一致。托马斯下药迷奸未遂，两个身份不明人士破门而入，见义勇为。他和何良抵达时，托马斯已经被人重伤。他拿起笔，一份一份签了。
“签完了。”他把笔搁下，“还有别的事吗？”
艾米没接话，从文件夹底下抽出另一张纸，推过桌面。
“这是医院后门消防通道的走访记录。有个清洁工说，托马斯坠楼那天晚上，他在后门看见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从楼梯间出来，往停车场方向走了。时间大概在托马斯坠楼前后十分钟。”
方晓东看了一眼那张纸，表情没什么变化。
“什么意思？托马斯不是自杀？清洁工看清那人的脸了吗？”
“没有。就记得是个亚裔，个子不矮，走路很快。”艾米盯着他，“方小东，那天晚上你在医院吗？”
“在。安然在观察室，我去门口看了一眼。”
“你去过托马斯病房附近吗？”
“托马斯在十三楼吧？”方晓东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微翘起，“我去看他做什么？揍他吗？他已经废了，我对他没兴趣。”
“有人陪同你一起去的吗？”
“我的保镖在车里等我。我看安然睡得沉，就没打搅，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艾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方小东，你有嫌疑。”
“托马斯不是你们警方的看护对象吗？”方晓东迎着她的目光，“他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站着两个纽约警察吧？我早说过，我没必要杀他，否则，案发当天他就活不下来。”
艾米没说话。
“再说了，”方晓东补了一句，“托马斯是跳楼死的，警方结论都出了。你觉得我买通了你同事？”
“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收回去，折好，放进文件夹。
“没什么意思。例行询问。”她站起来，“签完了你可以走了。安然那边，你要是去看她，替我带句话，让她好好休息。”
方晓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艾米。”
“嗯？”
“那个罗科的表弟维尼，可以释放了吗？”他回过头，“我跟多诺万聊过，我想在纽约那帮意大利佬圈子里安插个人手。维尼不错，胆子小，听话，在底层混了多年，对甘比家族那一摊熟。你帮我问问多诺万，能不能放人，顺便安排我见他一面。”
艾米没接话，眼睛眨了眨。
“你不是跟我说，你只想在美国赚点钱吗？还想插手黑帮的事？”
方晓东嘴角微微翘起：“艾米探长，看来你还没跟你的杰克叔叔聊过。我可能会深度捆绑华尔街的业务，还有，我买了一部分布朗地产的股票，再过几天，我很可能就是大股东了。地产商必须跟三教九流都熟悉，我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
艾米咬了咬牙：“万恶的资本家。你利用了我们纽约警局，哼，我们忙活半天，赚大钱的却是你。”
“好好跟多诺万聊一下。”方晓东说，“维尼可以是我的人，也可以帮你们做事，但我们得一起托举他。我觉得你再忙活一阵子，曼哈顿的警察局长没准就是你在做了。呵呵，那岂不是更能实现你的理想？”
艾米沉默了。她听懂了方晓东的言下之意，不得不说，她动心了。
“去找多诺万吧，然后安排我和维尼见个面。”方晓东说完，走出了会议室。
艾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多诺万的号码。
“杰克叔叔，是我。”
“嗯，方小东刚走？”
“走了。”艾米把刚才的对话简短复述了一遍，说到维尼的时候，多诺万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小子，手伸得够长的。”多诺万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想扶维尼上位？”
“他说维尼可以是他的人，也可以帮我们做事。”
“帮我们做事。”多诺万重复了一遍，哼了一声，“说得好听。维尼是他的人，帮我们做事之前，得先帮他把甘比家族那一摊理顺了。”
“杰克叔叔，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艾米压低声音，“戈蒂死了，老保罗手里缺人。维尼在底层混了多年，对下面那一摊熟，胆子小，好控制。要是能把他扶上去，甘比家族以后跟警方打交道的人就是他。总比换一个跟戈蒂一样的疯狗上来强。”
多诺万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被他绕进去了。”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这个路子可以走。”
“行吧。”多诺万叹了口气，“维尼那个案子本来也没大事，放就放了。你安排一下，让他们见一面。不过艾米，你给我记住——维尼是你放出去的，出了事，你得兜着。”
“明白。”
当天下午，艾米把维尼从拘留室提到了一间单独的会见室。
“有人来看你。”艾米把门带上，“老实点。”
维尼坐在铁桌后面，胖脸上还带着拘留室里熬出来的油光，看见门开了，进来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东方男人，愣了一下。
方晓东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
“维尼，罗科的表弟，对吧？”
“你是……”
“方小东。罗科死之前，跟我有点生意上的往来。”
维尼的脸白了一下。罗科死之前接的那单活，就是查一个东方男人。这事他在拘留室里听警察念叨过好几回。
“别紧张。”方晓东笑了笑，“你表哥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戈蒂死了，老保罗会安排人替代他。”方晓东往椅背上一靠，“你在底层混了多年，没想过往上走了走？”
维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抬举过。面前的这个男人说的那些，他不敢想。
“我……我不行，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我也不敢打打杀杀……”
“我可以给你撑腰。”方晓东把一个纸盒推了过去，“这是三十万块，算是我给你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你回去，培植自己的班底。”
维尼盯着眼前的纸盒，嘴唇有点抖。
“老保罗……老保罗肯定会从他自己人里挑一个，轮不到我。我猜，应该会是汤姆·汉密尔顿。这家伙是戈蒂的军师，做事比较稳妥，但手底下很黑。”
“你出去，可以不服他，去干他。”方晓东说，“我的人会帮你，打打杀杀的事，他们很在行。你要收拢科罗原有的班底，还要拉拢戈蒂留下的人。”
维尼咽了口唾沫。
“可……可我就是个跑腿的，他们凭什么听我的？”
“凭你背后有人。”方晓东指了指自己，“我支持你。纽约警局那边，也会帮你。”
维尼的眼睛瞪大了。
“警察……警察也支持我？”
“呵呵，没点把握，我为什么在你身上砸钱，还动用我的关系和人脉？”方晓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维尼，你想想，戈蒂死了，老保罗要找个听话的人接那一摊。可他找的人，稳不住局面，处处给他惹麻烦，而你，却可以……”
维尼的脑子转得飞快。他这个胖子，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不是那么废物，他……或许真的可以拼一把。
“我……我该怎么做？”
“回去，找老保罗，说你表哥死了，没人再帮你了，不想这么混日子了，想挺起腰板，好好为家族帮派做点事。别提我，别提警察。”方晓东站起来，“你需要在老保罗面前证明你的能力，也要得到他的信任。”
他的手指在纸盒上敲了敲。
“拿着。算是我替罗科给你的。”
维尼把纸盒打开，一捆捆绿油油的美钞，有些晃眼，他的手还在抖，可眼睛里那点害怕，已经换成了别的什么。
方晓东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维尼，人一生，也许只有一次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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