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火中取栗
回程的车上，张小龙开车，何良坐副驾，方晓东靠在后座。
三个人半天没说话。
何良回过头：“老板，咱们今晚这算不算是……隔岸观火？”
“隔岸观火不算什么，我要的是火中取栗。”方晓东靠在后排座上，闭了闭眼，“人脑打成狗脑了，咱得得到点什么。”
“那怎么弄，除了消灭他们，咱还能弄到好处？”
“当然。”方晓东笑了笑，“花那么多心思，咱图啥？其实布朗地产的底子很不错的，咱可以把他吞下去。听说，这家公司先前拿下了很多纽约的地块。”
何良想了想，又问：“你这几天让我们盯着的布朗地产那边，今天一开盘就得停牌。等复牌了，咱们要动手吗？”
“先让达利欧把资金和资料备好。”方晓东睁开眼，“怎么买，等他把账算清楚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再观察一下，戈蒂死了以后，谁接他那一摊。老保罗又是什么反应。”
今晚，庄园里的这场火拼，打破的是整个纽约的平衡。黑白两道的默契被撕裂了，后续的发展，得好好观察，盲目伸手去分蛋糕，很容易被人盯上。
天还没亮，车回了康州庄园。
方晓东把沾满泥的鞋脱在门口，没有上楼补觉，先给张满财打了电话，让他去华尔街查查布朗地产过去三年的年报、债务和股权结构。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达利欧。
达利欧听完他的意思，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方，你是说，你想买布朗地产？”
“先研究，别急着买。最近的负面消息让它跌的很厉害。”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达利欧的声音一下清晰了，“你说董事长重伤，副总被打死，FBI还在查账。它的股票可能变成废纸。价格下跌，不代表东西值得买。”
方晓东没有生气。这才是他要用达利欧的原因。只会点头的人，管不了这么多钱。
“把抵押、租约和到期债务列出来。曼哈顿那几块地皮是真的，公司欠的债也是真的，两边都得算。”方晓东说：
“伙计，相信我，未来，整个华尔街的日子都会好过起来，会有大把的人暴富，有了钱，豪宅一定会大卖。”
“如果它一直停牌呢？”
“放心，聪明人有很多，它的暴跌只是暂时的。”
达利欧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呵呵，你也是聪明人。”方晓东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美国股市的停牌最多是十天，我们有大把的时间研究它。”
达利欧苦笑：“明白了。天亮以后，我亲自去找资料。”
布朗地产的股票还在停牌。
第三天下午，理查德在重症监护病房里醒了。
乔治来的时候，他刚喝过两口水，肋下和大腿都裹着纱布，人瘦了一圈。兄弟两个隔着病床看了半天，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理查德先问：“戈蒂呢？”
“死了。”
理查德盯着天花板，脸上没有喜色，只轻轻喘了口气。
“公司呢？”
“还在停牌。”乔治说，“董事会今晚开紧急会议，有人提出让你暂时卸任。你的伤是一方面，FBI的调查是另一方面。银行也在重新评估给公司的贷款。”
理查德撑着床想坐起来，刚动一下，额头就冒了汗。
“我还没死，他们就想抢公司？”
“他们是在自保。”乔治站在床边，没有伸手扶他，“理查德，你现在能保住命，再保住一部分股份，已经不错了。别再想着把所有东西都抓在手里。”
理查德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托马斯的后事……”
乔治沉默两秒。
“我来办。你先养伤。”
理查德重新闭上眼，没再说话。乔治在病房里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理查德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紧紧抓着床单。
第五天，股票复牌。
达利欧提前一个小时到了东桥公司的办公室。
桌上放着三部电话，一部接经纪商，一部接康州庄园，还有一部用来联系公司的律师。
行情机从开盘前就没停过，纸带一圈圈落在地上。张满财站在旁边，盯着那台机器，眼睛都不敢多眨。
“第一笔出来了。”经纪商在电话里报了个价格。比停牌前低了四成。
张满财吸了口气：“买不买？”
达利欧没动。方晓东给他的指令很清楚，不抢第一口。谁在恐慌里最着急，谁就先掏钱。
第二轮卖单很快压了下来，价格又低了一截。办公室里的经纪商开始反复催促，问东桥到底接不接。
达利欧这才拿起电话。
“第一档买单，报进去。”
几分钟后，第一笔成交。股价很快出现回抽，张满财有些急了：“涨回去了，要不要追？”
“不追。”达利欧擦了擦手心的汗，“老板要的是便宜货，不是让我们给市场抬轿子。”
中午，又一则消息传进交易大厅。FBI申请冻结理查德个人名下的部分账户，布朗地产还有几份合同需要接受进一步调查。
第二波卖单来了。达利欧报进第二档价格，又吃进一笔。
到收盘时，东桥手里的布朗地产股份已经不算少，平均成本比停牌前低了一半。
还有两档买单没有成交，达利欧也没再往上提。
他给康州打去电话，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买到了，但这公司到底值不值这个价，我还得继续算算。”
方晓东正在看布朗地产的年报，闻言笑了笑，只说了一句：“用你的股票知识正常分析就行，咱们把这只股票，当练兵吧。让安然也参与进来学习学习。”
同一天晚上，布鲁克林，一家殡仪馆的后厅。
老保罗在戈蒂的尸体前站了很久。
这个不听命令、给他惹下大麻烦的手下，如今已经不会说话了。
肩膀上的枪伤和下半身的炸伤，都被入殓师仔细收拾过，黑皮衣换成了整齐的西装，看着倒比生前安静。
汤姆·汉密尔顿站在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让他离开纽约。”老保罗终于开口，“他为什么不走？”
汤姆低着头：“他……他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
“所以他就带人去攻打理查德？把自己也留在那里？”老保罗转过身，“理查德明明已经躲起来了，地址是谁给他的？”
“布朗克斯的一个中间人。我们以前从他手里买过消息。”
“这个人现在在哪？”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老保罗看着他：
“找到以后，先别动他，问清楚。戈蒂是不是自己找死，可如果有人借戈蒂的手去杀理查德，想让他们两败俱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汤姆赶紧点头。
老保罗又看了一眼戈蒂，伸手把白布往上拉了拉，盖住那张脸。
“他的生意你先管着，别再惹事，警察局那里，现在很麻烦。”
……
康州庄园里，方晓东刚在年报上画完一道线。
何良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板，布朗克斯那个中间人出事了。”
方晓东抬起头。
“今晚，两个意大利人把他从酒吧后门带走了。有人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到现在没回来。”
“谁的人？”
“还在查。”
方晓东没有马上说话。那个中间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却见过何良安排过去的人。
真让老保罗一层一层往下查，也会多出很多麻烦。最近，他已经够出风头了，和他的初衷相悖了。
他慢慢把钢笔帽扣上。
“盯着点，让联系过那个中间人的弟兄，最近别出现了。”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那个罗科的表弟维尼，放出来了吗？”
“不知道，我去了解一下。”
“呵呵，我在黑帮里，也该找个代言人了……”
窗外已经黑透。
桌上那份布朗地产的年报，还摊在股权结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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