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庄园枪声

理查德躲了起来。

他知道儿子是戈蒂干掉的，这家伙就是条被逼急了的疯狗。

他没有坐以待毙，重金聘请了二十名武装保镖，又花钱从爱尔兰共和军的外围组织里聘请了一批职业杀手。

他要反击，他儿子死了，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要干掉戈蒂，他还要干掉安然，这个女人是整件事情的导火索，当然还有那个叫方小东的东方男人。

他很焦虑，他的弟弟也跟他闹翻了。他公司的股票在短短几天内跌得一塌糊涂。

纽约郊外，威斯特切斯特县，理查德藏身的安全屋。

凌晨两点，理查德一个人坐在二楼书房里。桌上摆着半瓶威士忌，旁边立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去年冬天拍的。托马斯穿着厚呢子大衣，站在哥大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本书，冲着镜头笑。

理查德记得那天特别冷。他开车去学校接托马斯出去吃饭，托马斯磨蹭了半天才出来，说教授拖堂了。上车以后还跟他抱怨，说这学期有门课特别难，估计他过不了。

现在照片还立在桌上，抱怨功课难的儿子没了。

理查德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烧过喉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把照片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镜框上的灰。

他又想起最后一次在办公室见儿子。他指着托马斯的鼻子，骂他是没用的废物。托马斯当时的表情很无辜，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跟他顶嘴。

现在想让他再顶一句嘴，都没机会了。

理查德把相框攥在手里，肩膀垮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照片重新立好，摆正，又灌了一口酒。

“戈蒂，你这条疯狗，你不敢去找老保罗的麻烦，就来欺负我。先杀了我堂弟，再害死我儿子。你这个杂碎！”理查德自言自语。

他儿子会“畏罪自杀”？理查德捏紧了拳头。托马斯那么害怕死亡的人，会选择跳楼？门口还有警察执勤，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他让人去医院打听过，病房里没有搏斗的痕迹。一定是戈蒂买通了门口执勤的警察，做了手脚，伪装成自杀。

理查德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他要报仇，要让那些把他家毁掉的人统统去死。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此刻的藏身之处，早已不是秘密。庄园外面的树林里，方晓东正带着人潜伏着，而且，他还把庄园的位置，偷偷泄露给了戈蒂。

凌晨两点四十分，西侧铁门下面突然腾起一团火。爆炸掀飞了半截铁门，整栋主楼都跟着一震。床头柜上的酒杯翻倒，威士忌淌过桌面，浸湿了理查德的床单。

紧接着，一辆平板卡车冲进庄园，车斗里架着一挺M60机枪。机枪响了。

第一串子弹扫过车库，碎玻璃噼里啪啦地成片往下掉。车库门口两个保镖刚抬起步枪，就被钉在墙上，鲜血把大片墙面染红。

一个黑人拖着伤腿往门后爬，第二串子弹追着水泥地咬过去，打得碎渣乱飞。他抖了抖，不动了。

“敌袭！西侧！”楼上有人刚喊了一声，窗户就在他面前炸开。不知谁扛了一具RPG，一发轰在二楼窗户上，半面墙跟着塌了下来。

庄园里那二十个保镖，有一大半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平时看仓库、站门岗，最多拔枪吓唬过街头的流氓。这么大的阵仗压过来，很多人当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车库侧门猛地从里面被撞开。

三个爱尔兰人翻出来，两支AR-15交替射击，第三个人贴着车尾绕到侧面。

领头的是麦卡锡，他是那帮爱尔兰人的头，枪法很准，三发一组，专打卡车车斗。

卡车上的机枪手脖子一歪，整个人砸在M60上。

副射手刚推开尸体，麦卡锡枪口一移，第二个短点射跟了过去，打碎了他的胸口。

戈蒂的第一波冲锋，被爱尔兰人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戈蒂的手下很多，几乎是他所有的家底。

东边的树林里又亮起一片枪口焰，南边的射手同样绕向车库。两辆改装过的雪佛兰皮卡随后冲进铁门，车头焊着钢板，后面缩着七八个人，整个庄园，MAC-10和AK的枪声混成一片。

子弹打在皮卡车的钢板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皮卡顶着火力往主楼推，几个爱尔兰人从二楼窗户往下扫射。有人中弹，从皮卡车上滚下来，摔在草坪上。

“手榴弹！”麦卡锡一把拽倒身边的人。

轰！车库连着主楼的一面墙被炸塌，碎玻璃下雨似的落进门厅。

理查德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被保镖拖着下楼，右手攥着一把他藏在枕头下的左轮。他的腿有些软，几次差点踩空。

“老板，去地下室！”

“电话呢？报警！快让警察来！”

有保镖抓起门厅的电话，听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电话线早断了。

下一秒，主楼的灯全灭了。

整栋房子只剩枪口焰和车库门口的大火，一亮一灭，把每个人的脸照得跟鬼一样。理查德突然不挣扎了。他推开保镖，扶着墙站起来，手里那把左轮握得死紧。

北面土坎后面，方晓东举着望远镜，所有的情形都被他看在眼里。何良和张小龙伏在他身后，手里都有枪。张小龙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还叫黑帮？这是在打仗。”

“都给我趴好。”方晓东低声提醒，“别暴露咱们。咱看戏。”

话音刚落，一颗跳弹钻进他们前头的树干。树皮崩起来，擦着何良的头皮飞过。三个人同时把身子压低。何良看了他一眼：“老板，咱要不先跑远点？”

方晓东没理他。

“这么精彩的枪战片，怎么能错过？我倒要看看，到底谁能活到最后。”

他见过的大场面可比这种战斗猛多了，只不过，双方的矛盾是他挑起的，他倒要看看能打成什么样。

另外，托马斯也是他亲自扔下楼的，今晚这场战火，也是他点的。

主楼前，麦卡锡带着两个爱尔兰人从车库退到侧门，交替掩护，把戈蒂的人压在绿化带前。

可南边的敌人已经摸到车库背后，两颗手榴弹扔了过来。麦卡锡回头只看见地上腾起一股烟。

“跑！”爆炸吞没了他的喊声。

车库塌了半边，没反应过来的两个爱尔兰人被埋在砖石下面。车库里的油桶跟着起火，火头蹿上屋顶，映红了半个庄园。

麦卡锡眼睛都红了，举起手里的步枪，就往侧面冲。

主楼正门前的战斗渐渐停歇。

戈蒂就在这时候来了。

他穿着黑皮衣，从一辆雪佛兰皮卡后面闪了出来，手里拎着短管霰弹枪，身边跟了两个大个子。

望远镜里，方晓东看清了戈蒂的脸，嘴角微微翘起。这条疯狗果然亲自来了。

理查德站在客厅里，身边还剩两个保镖。他们刚才被RPG炸了，一个胳膊断了，另一个的手枪打光了子弹。

理查德的大腿上被弹片穿透，裤管上全是血，左手扶着门框，右手举枪对着外面。他的枪里其实没有子弹了。

他和戈蒂隔着破碎的门框，看清了彼此。

“理查德。”戈蒂咧开嘴，“你挑的这块坟地不错，够埋不少人。”

理查德通红着双眼盯着他：“你这条疯狗！我死了，我弟弟也不会放过你的！”

戈蒂咧了咧嘴，只往前走了一步，抬起了枪。

“哈哈哈，老子被你毁了！我完蛋也要拉着你们一起死！”

“疯狗！”

“砰！砰！”理查德脸上的肉猛地抽了一下。可他没事。

有人开枪了。连打两枪。

这是一个被手雷震晕的爱尔兰人，现在醒了。抬手就开枪。

第一发擦着戈蒂的耳朵飞过去，第二发打进他的肩膀。戈蒂身子一歪，皮衣上炸开一朵血花。

他身边两个大个子条件反射地蹲下身子，举枪想反击。理查德身边的两个保镖扑了上去，四个人滚成一团。

戈蒂的霰弹枪响了。

理查德往侧面扑。

第一枪轰在了那个躺在地上开枪的爱尔兰人身上。

第二枪追着飞扑倒地的理查德，霰弹撕开肋侧，他摔在地上，左轮脱手，滑出去老远。戈蒂捂着肩膀走过去，一脚把左轮踢开。

“你把我卖给多诺万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理查德趴在地上，捂住侧腰，血不停地往外冒。他抬起头，看着戈蒂，忽然笑了一下。“我儿子死了……我要你陪葬！”

“可惜，你看不到了。”戈蒂抬起枪口。

树林里，何良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狙击枪的扳机。“老板……”方晓东伸手压住他的枪管，没让动。

就在这时候，侧门里冲出一个人。

麦卡锡半边身子都是血，左手垂着，右手捏着最后一颗手雷。

他枪里也没子弹了，冲出来就把手雷贴着地面甩了过去。铁疙瘩滚过碎砖，在戈蒂脚边转了半圈。戈蒂低头看了一眼。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门厅前的空气猛地一鼓，火光裹着碎砖和血肉扫开。

戈蒂整个人被掀出去三米多远，两条腿炸得血肉模糊，摔在地上。

麦卡锡也倒了。弹片削开他的脸颊，他躺在台阶下面，嘴里冒着血泡，手还保持着投弹的姿势。

那些在肉搏的家伙也被爆炸波及，都被掀飞在地上，不知生死。楼上躲藏的保镖开始探出脑袋，抄起微型冲锋枪朝倒在地上的人扫了一梭子，全都不动了。

还在外围的几个戈蒂手下，已经没有心思再打了，纷纷挤上卡车，歪歪扭扭冲上公路，开始撤退。

方晓东把望远镜放了下来。庄园里突然安静了。不是没声音。火还在烧，受伤的人在叫，砖头不时从墙上掉下来。

何良慢慢吐出一口气：“看来是理查德赢了，戈蒂死了。”

“我看理查德的伤也不轻，未必能活下来。”

“老板，那咱们……”

“走。”方晓东撑着土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咱一枪都不能开，警察快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主楼。理查德还没死。

又有两个保镖正把他往屋里拖，他肋下和大腿都在流血，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方晓东转过身，钻进了树林。

远处，警笛声正一声接着一声，往庄园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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