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百件订单压上门，唐乔...
唐乔合上账本，握住顾峥的手。
“你是我男人，也是乔峥的半边梁。”
“轮不到你替我退场，治眼睛、下南方、跑作坊，这路从一开始就是咱们两个人一起走出来的，少一个人都不算数。”
顾峥动了动手腕，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把她的手轻轻送回了小桌板上。
“你刚才说等我手术好了再去南方，真要是好不了呢？”
“要是那四成指望落了空，你在前面跑，我连路都看不清，总不能让你走到哪儿都得腾出一只手拽着我。”
唐乔把桌板上的纸张收进布包。
“我说能好就能好，就算不好，你脑子里记的那些路线和规矩，比我眼睛看的还要管用。”
顾峥没有再接话，转头朝向漆黑的车窗。
清晨五点多，列车冒着白烟停进了县城火车站的站台。
出站口人挤人，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拥挤不堪。
侯三缩着脖子蹲在出站铁栅栏底下，一见两人的身影，抹了把脸就迎了上来。
“乔姐，峥哥，可算把你们给等回来了！”
侯三利索的接过唐乔手里的布包，把两人往停在路边的三轮车引。
“路上别耽搁了，作坊那边出大事了，宋姐昨晚收到省百货发来的加急红条子电报，就等乔姐回去拿主意呢。”
唐乔扶着顾峥坐上三轮车后斗，自己也抬腿跨了上去。
“省里追加单子了？”
“何止是加单，是催命催货的急单！”
侯三两脚蹬得飞快，车轮碾着泥泞的石子路朝红旗镇方向奔。
赶到老粮仓大院时天色才刚蒙蒙亮，作坊里没有往日踩动缝纫机踏板的嗒嗒声。
宋玉兰挂着黑眼圈，听到门响赶紧抓起桌上的电报纸和两张黄皮库存卡跑过来。
“乔妹子，你可回来了！”
宋玉兰把电报递到唐乔手里，手指头直发颤。
“省百货拍来的加急电报，在原来定下的两百件月供里头，临时追加一百件春晓裙！”
“指明首批六十件一周之内必须运进省百货的中岛货架，要是误了这一批，后头追加的一百件全作废，连带着咱们中岛柜台的位置也要停掉换给省二厂！”
唐乔扯过旁边的库存卡，目光扫向原料结存那一栏。
“咱们库里的布料还有多少？”
“我昨晚跟小晴核了三遍，好布全算上，只够裁四十二件的料子。”
宋玉兰咬着嘴唇，眼底满是焦急。
“首批六十件，光料子就差了整整十八件，七天时间扣掉路上运送的一天，满打满算只剩六天工期，村里根本没处挪原料。”
唐乔走到后仓角落，伸手扯开堆在墙角的两匹灰色厚包装。
这是之前县城小布商送来抵账的备用料。
她伸手摸过布面，掌心传来的粗糙手感让她眉头拧紧。
识海中，公道秤给出的信息显示其为劣质混纺坯布，缩水率高，下水容易脱色掉渣，公道指数负七十二点。
“这批料子不能用。”
唐乔直截了当的把布匹推开。
宋玉兰低声劝了一句：
“乔妹子，这布虽然粗了点，但配着深色线缝在内侧暗褶里，外头一看真分不出来，要不先拿它把县城门市排单的三十四件散单垫上，把好布全省出来给省里赶工？”
“不行。”
唐乔的声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穿一天就变形掉色的衣裳，挂上咱们乔峥的布标，那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给百货供次货是死，给县里的顾客卖假布一样是死，去把县城那三十四件散客的定金退了，跟人家说清楚料子断供，上门退钱再赔两尺红棉线。”
顾晴在旁边翻开账本，小声报了个数字：
“嫂子，退这三十四件散单，咱们当天得净亏八十五块钱定金，还要搭上退赔的人情开销。”
“退。”
唐乔眼皮都没眨一下，转身看向侯三。
“你去跑了县供销社和旧货站没有？县里的其他布庄能调出布料吗？”
侯三从怀里摸出三张盖了红戳的单子，神色有些难看的递过去。
“乔姐，我今早四点就去堵了供销社采购股长的门，人家拿这个把我挡回来了。”
“那个冯国梁虽说被停职了，可他小舅子朱庆发走之前用服装厂的名义跟全县三个大布行签了季度包销单，把合格的细纺和府绸库存全给锁到了月底。”
“连各门市部的零头布头，都盖着统配优先的红章，明摆着就是防着咱们去县里扫货。”
本地的补货路子，被人提前用公家条子堵死。
作坊里的女工们站在旁边，屏着呼吸不敢出声，空气紧得让人发闷。
七天时间，要十八件的优质布料，县里却连一尺合格的布都抠不出来。
顾峥拄着盲杖从门口走进来，脚步停在长条裁床边。
他伸手摸了摸裁床上摊开的那块样衣碎布，又抬起手，摸向唐乔身侧的布包。
“省城那份资料里，是不是有南方的纺织厂名录？”
顾峥声音不高，却把院里所有人的视线拉了过去。
唐乔把布包打开，取出叶志远留下的牛皮纸袋，在裁床上摊开。
“羊城国营纺织一厂，西平码头余料大棚。”
唐乔拿起裁床上的划粉，在黑板上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县里锁咱们的货，咱们就去源头直接拉。”
“羊城每天都有出口退单和外贸正料走水路，只要现款现结，拿介绍信就能提到一级细纱府绸。”
“可那是羊城啊，坐火车来回都得四天！”
宋玉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时间来得及。”
唐乔看着黑板，手里的划粉咔哒一声断成两截。
“今天上午把介绍信、大队公章和汇票办齐，三十六小时之内完成交接，我亲自坐特快列车南下抢布，赶在第五天头上把料子运回来！”
顾峥扶着盲杖的指节收紧。
“林医生给你的最后期限是七天，六百块钱手术押金还差二百七十二块五毛，你这一去南方，买料子要动大钱，押金怎么凑？”
“公账归公账，私账归私账。”
唐乔转过身，对上顾峥蒙着黑布的双眼。
“作坊的钱全部用来吃这批面料，至于你的手术费，我自有打算。”
她抓起黑板擦，擦掉上面的杂乱标记，用剩下的半截划粉写下两行字。
“上午去县百货，取连续三个月稳定供货证明，结清提成款。”
“下午去火车站调度室，办跨省快件通行条与南下车票。”
顾峥听着划粉擦过木板的声响，缓缓站直了身子。
“我陪你去。”
宋玉兰张了张嘴想劝顾峥在作坊歇着，唐乔已经转头看向他，点头应下。
“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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