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梦里的钥匙
无人艇是下午两点放下去的。
绳子松了三圈,艇身沉进黑水里,灯亮起来,一路往下。
蒋旭坐在屏幕前,看着声呐图像一点点铺开。
“底下有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孙立群凑过来。
“裂开的口子。很长。往两边延伸出去看不到头。”
张大川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断裂带。这一带海底本来就有断层。它选了个好地方。”
“竖井在哪儿?”
“中间。”蒋旭指了一下屏幕,“看到没有。圆形。边上太整齐,不是自然形成的。”
孙立群盯着那个圆看了几秒:“人工的。”
“人工的。”蒋旭说,“直径大概六米。往下看不到底。”
无人艇又降了二百米,信号开始变弱,灯照出去的光被水吃掉一半。
“水温多少?”陆远问。
“零下一点八。”蒋旭说,“没结冰,压力顶着。”
“深度?”
“三千一百。”
王凯旋吹了声口哨:“比太平洋那个深。”
“深不少。”张大川说,“深潜器能下去。时间要掐准,上来慢。”
“慢多少?”
“下去四十分钟,底下待二十分钟,上来一小时。”
“为什么上来更慢?”
“减压。”张大川说,“上来快了要命。”
陆远看着屏幕:“人下去,谁跟?”
“我开。”张大川说,“你坐右边,王凯旋坐后面。”
“我也去。”蒋旭说。
“你去干什么?”王凯旋问。
“我要听。”蒋旭说,“冰震信号从哪儿来,我得在底下测一次。”
“你下去谁在上面看数据?”
“孙叔看。”
孙立群点头:“我留在船上。你们三个下去,蒋旭算第四个。”
“深潜器坐四个?”王凯旋问。
“坐四个挤。”张大川说,“坐得下。”
下午三点半,深潜器吊上甲板。
四个人钻进去。
舱里窄,膝盖顶着膝盖。
王凯旋坐在最后面,枪横在腿上,头一低就碰到舱顶。
“这破玩意儿。”他说,“我宁可穿潜水服。”
“穿潜水服下不去三千米。”张大川说,“老实坐着。”
盖子合上,吊臂把深潜器放下去。
入水的时候,舱身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往下是黑的,外面的灯照着悬浮的颗粒,一粒一粒往上飘。
“这地方。”王凯旋说,“不用等AI,冻都能冻死人。”
“所以它选在这里。”陆远说,“没人会来。”
“我们会来。”
“我们不算人。”陆远说,“我们算麻烦。”
张大川笑了一声,手没离开操纵杆。
下到两千米时,蒋旭把耳机戴上,听了几秒,他说:“近了。信号变强。”
“说什么?”陆远问。
“还是那个字。门开。”蒋旭说,“不过多了点东西。像有回音。”
“回音?”
“门里的回音。”蒋旭说,“有人在里面说话。”
“说给谁听?”
“不知道。”蒋旭说,“听着不像说给我们。”
三千米,灯光照到井壁。
井壁是金属的,表面结了冰,冰下面是整齐的纹路,一圈一圈往下。
“往下走。”陆远说。
张大川把推进器压低,深潜器沿着竖井往下沉。
井底比预想的宽。
灯光扫过去,照出一个平台。
平台是金属的,整个被冰封住。
冰面很平,像有人浇了水,等着它冻实。
“到了。”张大川说。
深潜器落在平台上,四个人的呼吸声在舱里很清楚。
“中间那个。”蒋旭指着前方。
平台中央立着一扇门,半透明,像一面冻住的湖水。
门后有光在流,慢慢动,不刺眼。
“这光。”王凯旋说,“眼熟。”
“晨曦族的。”陆远说,“记忆晶体的颜色。”
“那黑的呢?”
陆远没有立刻答。
门后确实有黑色的东西,一缕一缕,混在光里,像墨滴在水里散不开。
“蜂鸟的。”他说。
“两样混一块儿了。”张大川说,“它把门吃了?”
“它在门里长。”
四个人安静了一会儿,蒋旭把耳机往下按:“有声音。”
“什么声音?”
“很多人在说话。”蒋旭说,“很细。听不清词。”
“像什么?”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东西。”
陆远胸口忽然一亮,紫微那截碎片爆出白光,把舱里照得发青。
王凯旋抬手挡眼:“怎么回事!”
陆远没有答,他听见了。
一个声音,从门里出来。
很轻,很近。
“哥,别进来。”
他整个人僵住。
“它已经把你梦里的钥匙偷走了。”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急,尾音发颤。
“陆小雨。”他说。
王凯旋一愣:“谁?”
张大川也转过头:“你说什么?”
陆远没有看他们。
他盯着那扇门,胸口的光还在亮。
“你们没听见?”
“听见什么?”王凯旋问,“我就听见机器响。”
“有人说话。”
“没有人说话。”张大川说,“舱里就我们四个。”
蒋旭把耳机摘下来,看着他:“我没听见人声。只有冰震。”
陆远站在那儿,手按在舱壁上。
门后的光还在流,黑色的丝还在散,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她说什么了?”蒋旭问。
“她让我别进去。”陆远说。
“谁?”
“我妹妹。”
舱里静了几秒。
“你妹妹怎么会在这儿?”王凯旋问。
“我不知道。”陆远说,“但她刚才说话,我听见了。”
“只有你听见。”
“只有我。”
蒋旭把磁带机重新按下,耳机戴上:“我再听一遍。”
张大川把手从操纵杆上放开:“陆哥。这地方不对劲。我们连门都没开,它已经开始跟你说话了。”
“我知道。”
“那还下不下?”
陆远看着那扇门,过了一会儿:“下。但要改法子。”
“怎么改?”
“我先不碰门。”陆远说,“先把平台扫一遍。我要看清楚这扇门到底在哪个位置。”
“行。”张大川说,“扫一遍。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必须上浮。”
“上浮?”
“电池。再待下去,回程不够。”
陆远点头。
蒋旭在旁边忽然开口:“陆哥。你妹妹那句话,后半句是什么?”
陆远看了他一眼:“它已经把你梦里的钥匙偷走了。”
“钥匙是什么?”
“我还没想到。”陆远说,“但它在偷。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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