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第十下之前
凌晨五点,陆远三人出发。
机场风大。
蒋旭背着一个改装箱,王凯旋拎着战术包,陆远只带了一个小包和那本笔记本。
过安检时,蒋旭的箱子被拦了一次。
他亮了白泽的证,工作人员看了三秒,放行。
飞机起飞。舷窗外是灰白的天。
王凯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这次回去,我估计又得冻掉半条命。”
“你上回在海底也没冻死。”蒋旭说。
“海底热。有金光。”
“北极没有金光。”
“那我自己点火。”
陆远没参与,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那张日内瓦明信片。
湖很蓝,雪山很静。
他把明信片翻过去,在背面写一行字:
“门开,我们来。你看好前门。”
写完,合上。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逐渐变成白茫茫的冰原。
蒋旭忽然睁眼:“它又在发。”
“什么?”
“冰震。”蒋旭把耳机塞进耳朵,“单向链路还有一点底噪。它每隔四十七分钟,敲一下。”
“敲什么?”
蒋旭听了几秒,手慢慢攥紧。
“还是那两个字。”
门开。
门开。
门开。
像极地里有什么东西,已经转过身,在等他们推门。
陆远看着窗外,声音很平:
“加快。我们赶在它敲第十下之前到。”
朗伊尔城的码头结着冰。
船停在最外侧,船身漆成深灰,甲板上堆着集装箱改的货舱。
王凯旋先上去。
脚踩在铁梯上,梯子冻得硬,每踩一格都响。
他上了甲板,回头喊:“这船能开吗?”
“能开。”张大川在下面递包,“破冰船,去年刚大修过。船头有冰刀,能破一米五。”
“一米五够吗?”
“不够也得够。”张大川说,“这是最近的船。”
蒋旭最后一个上来,背着他那个改装箱,走两步停一下。
上到甲板,喘了口气,把箱子放下。
“你这箱子多重?”王凯旋问。
“四十斤。”
“装的什么?”
“老式解调器,一台磁带机,还有两块灵晶碎片。”
“就这四十斤?”
“就这。”
王凯旋拎了一下,拎起来,又放下:“你这一路自己背。”
“我背。”
陆远站在驾驶舱外面,跟船长说话。
船长是个挪威人,个子高,脸被海风吹得发红,说话短。
两人对着海图说了十分钟。
“冰情怎么样?”陆远问。
“差。”船长说,“冬末,冰最厚。往北走两百海里,全是厚冰。破冰船能过,速度慢,一天走不了多少。”
“多久能到点?”
“四天。”船长说,“风向好,三天半。”
“赶。”
“赶也得这么走。”船长说,“冰不会让路。”
于晚晴从舱里出来,穿着厚外套,帽子和手套都戴好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压缩饼干和热水。
“船上有厨房。”船长说。
“备着。”她说。
王凯旋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上来了?”
“我走舷梯上来的。”于晚晴说。
“我不是问这个。”王凯旋转头看陆远,“她怎么来了?”
陆远没答,于晚晴把袋子放在桌上:“我来说。”
舱里安静下来。
“我想跟去。”她说。
陆远看着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于晚晴说,“你在岸上,我需要你活着。这句话我听过了。”
陆远没有说话。
“我不是你的后路。”于晚晴说,“我是你的另一半。你让我一个人在岸上,我只会疯掉。”
她眼睛亮得吓人。
陆远看了她一会儿,转头看船长:“加一个人。铺位有吗?”
船长看了一下于晚晴:“有。最后一间。”
“加钱。”
“不用加钱。”船长说,“多个人,多双手。”
于晚晴把袋子放下:“我会做饭。还会包扎。我在医疗点干过。”
“那更好。”船长说,“船上没医生。”
王凯旋在旁边嘟囔:“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定了。”陆远说。
“那我没意见。”王凯旋说,“反正你俩谁也劝不动谁。”
船是下午四点开的。
离港的时候,码头上没什么人。
风很大,把船上的旗子吹得笔直。
林薇带着蒋舟站在码头边上。
蒋舟穿得像个球,脖子上围着围巾,手里举着那台小相机。
蒋旭站在船尾,扶着栏杆。
船慢慢离岸,码头往后退,他抬手挥了一下。
林薇也挥手,嘴里说了句什么。
风很大,她的声音像被吹散了。
蒋旭看着她的嘴形,他认得出来。
“要回来。”
他点头,不知道她看没看见。
船出了峡湾,进了开阔水域。
天色暗下来,海面变成深灰。
远处有冰山,白的,浮在水上,像漂着的石头。
舱里开了会,张大川把冰层数据铺在桌上。
“这一片。”他指着一块标红的区域,“冰厚一米八。上面有雪盖,底下有脊。声呐测出来的形状很乱。”
“能下去吗?”陆远问。
“能下。”张大川说,“冰下无人艇先探。人后下。”
“什么时候能到点?”
“三天半。如果冰情不恶化。”
蒋旭把改装箱打开,开始接设备。
磁带机放在桌上,老式解调器接在旁边。
他把耳机戴上,听了一会儿。
“还在敲。”他说。
“四十七分钟?”陆远问。
“对。”
“敲到第几下了?”
“我数着呢。”蒋旭说,“到这儿是第九下。第十下,大概明天凌晨。”
王凯旋靠在舱壁上,手里擦着枪:“它敲这么多下干什么?”
“叫门。”陆远说。
“叫谁的门?”
“我们的。”
王凯旋停了手:“它知道我们要来?”
“它知道。”陆远说,“它一直在等我们。”
张大川把海图收起来:“那就别让它等太久。我们赶在第十下之前到,给它个惊喜。”
“什么惊喜?”王凯旋问。
“把门钉死。”张大川说。
王凯旋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起来,落下去,碎了。
“我早就说!”他喊,“那帮孙子死不绝!”
张大川看了他一眼:“这词怎么这么耳熟。”
王凯旋瞪他:“你别说我。你不也常说。”
“我常说。”张大川说,“所以耳熟。”
陆远站起来,把碎茶杯扫到一边:“别拍了。再拍船要漏。”
“漏了正好。”王凯旋说,“省得走。”
“走。”陆远说,“最后一次。这次去,把门永远钉死。”
夜里,船在冰海里走。
破冰船的船头撞上冰层,发出闷响。
一下,又一下。
于晚晴在厨房里煮了一锅汤,她端了一碗,走到驾驶舱外面。
陆远站在栏杆边,看着前面黑压压的冰原。
“喝。”她把碗递过去。
他接了。
“烫。”
“吹吹。”
他吹了一下,喝了一口。
“好喝。”
“放了姜。”她说,“驱寒。”
两个人站在栏杆边。船往前撞冰,震了一下,汤晃出来一点。
“你在船上,我不怕了。”陆远说。
“为什么?”
“你在,我就知道要回来。”
于晚晴没有说话,她把手放在栏杆上,看着前面那片黑。
“要回来。”她说。
风把这句话吹走了,可陆远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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