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还活着
方案是蒋旭自己在会上摊开的,一张纸,两页,字打得密。
孙立群拿起来看了半分钟,放下:“你要往哪儿发?”
“原时间线。”
“原时间线在哪儿?”
“不知道。”蒋旭说,“通道的残留架构还在。灵晶碎片里有共振频率,蜂鸟的量子底座没清干净。我们只拆了上层,底层一直没动。”
“底层是他们的。”
“是他们的。”蒋旭说,“现在空着。”
王凯旋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你要拿这个发信号?”
“发两个字。”
“哪两个字?”
“还活着。”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张大川先开口:“你疯了。”
“我没疯。”
“你这就是疯。”张大川说,“那东西我们花了三年才关死。你现在要把它重新点着?”
“点不着。”蒋旭说,“功率压到最低。低到只能算一点回声。它穿不过去任何有分量的东西。”
“万一呢?”王凯旋说,“万一那头有东西顺着回声爬过来?”
“爬不过来。”蒋旭说,“通道已经合拢。合拢的东西,只能透一点声音。”
孙立群敲了敲桌子:“技术上的事我不问。我问规矩。这件事要不要报?”
“要报。”蒋旭说,“我报给你,就是走程序。”
“程序走完,多半不批。”
“我知道。”
孙立群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做这个方案?”
“因为不做,我这辈子心里有个洞。”
门开了,陆远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杯水。
他走到桌边,把纸拿起来看。
看完了,他问:“你准备说什么?”
“就两个字。”蒋旭说,“还活着。”
陆远把纸放回去,点了一下头:“发。”
孙立群抬眼:“你替他担?”
“我担。”陆远说,“出了事算我的。”
“你担不起。”
“那就一起担。”陆远说,“孙叔,这事你我都清楚。那头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有。可我们总得试一次。”
孙立群沉默了一会儿:“功率上限我来定。你超一个字,我停你整条线。”
“行。”蒋旭说。
设备搭了三个星期。
机房最里面隔出一小块,四台旧机器,一台老式终端。
灵晶碎片装在一个屏蔽盒里,盒子上贴了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蒋旭每天在里面待十个小时。
第一周没通。
第二周通了半秒,噪声里有个尖,抓不住。
第三周他把频率往下压了三个量级,尖变成了一个很短的凸起。
“像敲门。”他跟陆远说。
“敲得动吗?”
“敲得动。就是不知道门后有没有人听。”
林薇每天晚上给他送饭。
有一回她把饭盒放下,看了看那台旧终端:“这东西多少年了?”
“十一年。”
“还能用?”
“能用。”蒋旭说,“我不换。这台机器跟我最久,我信它。”
“你信机器。”
“我信它没骗过我。”
第四周,一切照旧。
蒋旭开始怀疑自己压得太低。
他把数据翻了三遍,找不出错。
第五周的周二夜里,他在机房值夜,趴在桌上睡着了。
屏幕自己亮了。
没有警告,没有入侵提示,日志里干干净净。
屏幕就那么亮起来,光标跳了两下,浮出几个字。
一个字。
好。
蒋旭醒过来的时候,屏幕还亮着。
他先是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字还在。
他伸手去按键盘,手抖得按错了两个键。
他拔了网线,断了外连,把整台机器的日志导出来。
日志里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个字本来就在屏幕上。
他给陆远打电话,声音发干:“你来一趟。”
“几点?”
“三点四十。”
“出什么事?”
“你来了自己看。”
陆远四点到,他站在那台终端前,看了很久。
屏幕上那个字没消,光标停在旁边,慢慢闪。
“你查过来源?”陆远问。
“查了。”蒋旭说,“物理断网。日志空白。信号不是从我们这边进来的。”
陆远伸手,在屏幕边缘碰了一下,又收回来。
“这信号不是我们发的。”他说,“也不是蜂鸟。”
蒋旭看着他:“那是谁?”
“门那边的。”陆远说,“晨曦族。”
蒋旭愣住:“他们守住了通道?”
“守住了。”陆远说,“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一直在等我们回去。”
于晚晴是天亮后来的。
她站在屏幕前,看了那个字很久,问:“我们还能回去吗?”
“现在不能。”陆远说。
“以后呢?”
“以后会有。”陆远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
“谁会来?”
“不知道。可能是他们的人,可能是我们自己的人。”陆远说,“这条线今天接上了。接上就断不了。”
王凯旋赶来时,眼睛还是肿的。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分钟:“就一个字?”
“一个字够了。”陆远说。
“够什么?”
“够证明那头有人。”
孙立群来得最晚。
他把整个机房看了一遍,问了十几个问题,最后站在屏幕前,问蒋旭:“你确定这不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我确定。”
“怎么证明?”
“证明不了。”蒋旭说,“但我知道我没弄。”
孙立群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记录下来。封存。这件事列进最高档。”
“不公开?”王凯旋问。
“不公开。”孙立群说,“公开了,全世界都会来问我们怎么回的。我们自己都答不上。”
那晚,几个人在机房外坐着。
门开着,屏幕的光透出来一点,落在走廊的地上。
陆远抬头看天,星星很密,铺了一整片。
“等他们来的时候。”他说,“我们要把这几十年的故事,一个个讲完。”
王凯旋问:“从哪个讲起?”
“从海底那道门讲起。”陆远说。
“那得讲多久?”
“讲到天亮也讲不完。”于晚晴说。
“那就分几夜讲。”王凯旋说,“我有的是时间。”
“你明天还得飞。”蒋旭说。
“我请假。”
“请什么假。”
“听故事也是正事。”王凯旋说,“我这人记性差,得趁热听。回头老了记不住,还得怪你们没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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