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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全世界最好的日子


婚礼在岸上办的,就摆在老院门口那条巷子里。

  八张桌子从巷头摆到巷尾,红布铺面,碗筷是镇上饭店送来的。

  王凯旋嫌桌子不够,又加了两张,挤得人得侧着身子过。

  陆远到的时候,王凯旋正站在巷口迎人。

  西装是新做的,领带打得有点歪,头发抹了油,梳得一丝不乱。

  他看见陆远,抬手就喊:“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你等我干什么。”陆远走过去,“我又不是新娘。”

  “你是证婚人。”王凯旋说,“你说几句。”

  “我不说。”

  “你不说我不开始。”

  “那你别开始。”

  王凯旋急了:“我求你了,说两句。就两句。”

  陆远看了他一眼:“你紧张?”

  “我不紧张。”王凯旋咽了口唾沫,“我腿抖。”

  “你抖什么。”

  “我不知道。我打仗没抖过,今天腿抖。”

  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说两句就说两句。”

  于晚晴从后面走过来,肩上的伤早好了,穿了一件浅色的裙子。

  她朝王凯旋笑:“新娘在哪儿?”

  “屋里。林薇陪着。”王凯旋说,“你别去,去了她更紧张。”

  “我去看看。”于晚晴说,“女人家的事你别管。”

  她进了院子。

  王凯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陆远:“她进去不会说什么吧?”

  “她能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怕。”

  “你怕的东西太多了。”陆远说,“进去坐吧,站这儿像门神。”

  宾客陆续到齐。

  秦雪出来的时候,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她穿一身红,头发盘起来,走路很稳,抬头看了王凯旋一眼,笑了一下。

  王凯旋的腿立刻不抖了,站得笔直。

  仪式很短。

  孙立群主持,说了几句就交给陆远。

  陆远站起来,手里没拿稿子。

  “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陆远说,“他这人毛病一堆。爱吹牛,唱歌跑调,吃饭快得像抢。但他有一件事做得好,他从不丢下自己人。”

  他停了一下,看向王凯旋:“今天你把秦雪接回家,这句话我也说给她听。他不会丢下你。”

  秦雪点头,眼眶有点红。

  “就这两句。”陆远坐下,“开席。”

  掌声和笑声一起响起来。

  王凯旋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王凯旋已经满脸通红。

  他站起来,端着杯子,脚底下有点晃。

  “我说两句。”他喊了一声,巷子里安静下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了个姓陆的人。他让我知道,人不是白活一场。”

  陆远坐在主桌,笑着摆手:“坐下。”

  “我不坐。”王凯旋说,“我还没说完。当年在海底,他一个人下去关门。我们三个在船上看着那道金光,我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人要是回不来,我这辈子都不安生。”

  他举起杯:“他回来了。我今天结婚,他坐在下面。我这杯敬他。”

  陆远站起来,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你的酒,别说了。”

  “我说完了。”王凯旋一口喝完,坐下去,差点坐歪。

  于晚晴侧头看陆远,轻声说:“他醉了。”

  “他心里高兴。”陆远说。

  张大川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新娘子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王凯旋耳朵尖,转过头来:“老张,你别叹气。下一个就是你。”

  张大川摇头:“我不急。”

  “你不急个屁。”王凯旋说,“等咱们的船上了天,你高低得给我领个媳妇回来。”

  全场大笑。

  张大川脸红了,端起杯子挡了一下:“你先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

  “我日子好得很。”王凯旋说,“我今天是全世界最好的日子。”

  蒋旭在旁边接话:“你昨天也这么说,说数据跑通那天是全世界最好的日子。”

  “那也是。”王凯旋说,“我日子多。”

  笑声又起来。

  秦雪坐在他旁边,替他倒了一杯水,小声说:“少喝点。”

  “今天不喝什么时候喝。”王凯旋说,还是把水喝了。

  孙立群举起杯子,朝陆远那边示意了一下:“说点正事。核查组的框架,昨天通过了。三个备选地点,最后定在公海平台上。”

  “什么时候启用?”陆远问。

  “明年春天。”孙立群说,“各国派人,我们出技术。你那个技术顾问的位置,跑不掉了。”

  “我跑什么。”陆远说,“我又不下水。”

  “你说过三个月就下水。”

  “那是三个月前说的。”

  “现在呢?”

  “现在看情况。”

  于晚晴在旁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夜深了。

  月亮升到巷子正上方,圆得像一颗被擦得锃亮的银色零件,把整条巷子照得发白。

  有人搬出了音响,放起了老歌。

  王凯旋拉着秦雪跳舞,脚步乱得厉害,秦雪被他踩了两下,笑着推开他,又被他拉回去。

  蒋旭喝多了,坐在台阶上,跟张大川讲数据。

  讲着讲着,两人开始争,争到最后谁也说不清在争什么,一起笑起来。

  陆远坐在主桌,没喝多少。

  于晚晴靠在他肩上,看着跳舞的人。

  音响里放的是首老歌,唱到副歌时有人跟着哼,调子跑出去又拉回来。

  “你当年说等我回来煮面。”她说,“面呢?”

  “明天煮。”

  “你说了三个月了。”

  “明天真煮。”陆远说,“酸菜我让林薇买好了。坛子底下压得实的那种。”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酸菜没买到。”

  “这次买到了?”

  “买到了。两坛。”

  “两坛?”她抬起头看他,“你煮一碗面用两坛酸菜?”

  “多备着。”陆远说,“你挑毛病不得挑好几回。”

  她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巷子里的歌声跑了调,有人跟着唱,有人拍手。

  王凯旋举着杯子在人群里转,逢人就碰,话越说越糊涂。

  他走到蒋旭那桌,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指着蒋旭的鼻子:“你说,我是不是个好丈夫?”

  “今天是。”蒋旭说。

  “以后也是。”

  “以后再说。”

  “你现在就说。”

  “好丈夫。”蒋旭说,“你先把手放下,我酒杯要翻了。”

  王凯旋放了手,转身又去跟别人碰。

  张大川坐在台阶上,跟人碰了一杯,仰头喝完,抹了一下嘴。

  陆远看着巷子里这一片乱糟糟的热闹,没动。

  于晚晴在他肩上又靠了靠:“明天早上几点起?”

  “看情况。”

  “面呢?”

  “面也看情况。”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他躲了,没躲开,任她拧。

  那晚,他们喝酒、唱歌、说胡话,仿佛把一辈子没敢说的,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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